海倫娜留下了內丹給段澄楓，讓他留住記憶，永遠記住她。
“這件事，江炫知道嗎？”
段澄楓目光清明，回答，“他知道。因此。他在我身上種下了蠱。這輩子，我只能在心中懷念她。若是說起任何關於異靈……關於海倫或者你的事，我便會衝破血液死亡。”
西錦凝目傾聽。
“所以最後……記住你的……只有我。”
西錦露出了蒼白的笑。
“是啊，沒想到，只有你……”
“從開始只有你收留，到最後只有你記住。段澄楓……我們一定是有緣人，對吧。”西錦的眉眼全部舒展開來。
“不過沒關係，你還是會去認識江憶寒，會和他們重新開始……”
西錦慘淡搖頭。“不，我決定離開這裡了。”
“什麼？”段澄楓有些沒聽清西錦的意思，問出後又馬上明白了。“爲什麼？”
“因爲我仍然是西錦，仍然是人人害怕的異靈。就像……就像我殺了你的妹妹孫茜茜，也間接害死你父親一樣，你難道都不怪我嗎？”
段澄楓凝望着西錦，神情忽閃忽閃。他淡淡地回道：“不怪了。怪來怪去……太累了。”
“所有的恩恩怨怨，還不如煙消雲散。讓他們隨風去吧。接下來的日子，我要爲自己而活了。”
西錦笑，原來所有人裡，看得最清，看得最透的，竟然是段澄楓。
竟然是段澄楓。
“我要離開了。和江炫離開這裡。去做彼岸曾經做過的事。或許我還會回來。可能是等幾百年以後，你們都消失……消失不見了。”
“而我還會存在。存在在你們身邊，保護你們。讓人類的世界更加乾淨，更加清明。”
“西錦。別忘記，你說的這句話。”
“嗯。”
“你會存在，會存在我們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嗯。”
“就算過了千百年，也都會在我們身邊。”
“好。”
段澄楓伸手，撫摸上她光潔的臉。滑過她精緻小巧的鼻尖。忽然感到一陣分離的痛楚。他將西錦看盡，想把她絕美的容顏刻在心裡。
如同海倫娜一樣，刻在心裡。
西錦無塵的清淡眼眸裡，頭一次真正刻印了段澄楓的身影。一點一點，在腦海中堆積。她琥珀色的明眸裡，泛着淡淡的不知名光澤。
隨着轉身離開，而漸漸散去。
段澄楓看着她遠離的身影，像一場電影謝幕般，出現了黑色的簾帳。然後，久久不忍離開。
記得——你說過的話。他在心中喃喃自語。胸口的藍光，再次發亮。
他看着她。
直到她消失成一個遠點，已模糊了視線。
不捨——
終究還是離散。
段澄楓一個人站在風裡，孤單的身影，寂靜搖動。
……
西錦回到家時已是晚上。
天已黑透。
她呆呆地看着餐廳裡擺滿了一桌的菜色，江炫從廚房裡出來，脖子上居然還掛着淺粉色的圍裙，面目卻一如往常的冷酷。
這滑稽的樣子讓西錦呆愣着不知該做何反應。
江炫一把撤掉圍裙，皺眉睨她。“幹什麼。”
西錦反應過來，嘴角浮現不易察覺的笑意。“這……你在幹什麼？”
“看不到嗎？”他瞥眼看了一桌的菜。眼角不着痕跡的彎了一下，淡淡地掩飾了自己的尷尬。
“看不到啊。”西錦竟不怕死地回答。
“什麼？”江炫青筋彈起。
“你是誰？”
“西錦！”他佯裝生氣。
“不……不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西錦俏皮地眨眼。“你爲什麼忽然做菜？我從沒見過你下廚。”
西錦的言外之意，就算是爲了隕落，江炫也從未爲她下廚過。
“你還會做菜？”
江炫黑白分明的，幽深無底的眼眸看向她。“對於我，你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西錦聳肩，坐在了桌旁。“那這菜能吃嗎？”
江炫瞪她。
西錦悻悻地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有一種熟悉的味道，伴着味蕾的酸甜，慢慢咀嚼，連帶着心裡，也好似擴散。
“好像沒預料中那麼難吃，但也沒想象中那麼好吃。”
“再敢嫌棄我燒的，小心你以後的日子。”
西錦笑出聲。
她忽然很滿足，很滿足——
她的眸光柔和似水，將江炫看盡。
“我好像什麼都不怕了。”西錦靜靜地說。
江炫心緒閃過一絲結，聲音綿綿地問道。“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不後悔？”
“不後悔。”
江炫心一沉，面色又變得嚴峻。“你明明哭過了。”
西錦一閃而過驚慌，對着江炫露出蒼白的笑臉。“哭過，笑過，心疼過，溫暖過。我都感受過了。江炫，我說了我決定好了，爲什麼在最後時刻，你又遲疑了？”
江炫愣住，不說話。
周圍有股低壓在飄動。
“我已經決定好了。我願重新開始。”
“西錦——”
江炫嘆息一聲道。“你若失去記憶，第一眼見到的是我，會不會愛上我？”
西錦望着他，眼神有些溫暖。“會。”她說。
她笑。
他笑。似在譏笑，似在嘲笑。
“我信你。”
“我愛你。”
“我要你——永遠永遠和我在一起，永生永世都要留在我身邊。不準離開……不準離開我半步。”
“我答應你。”
夜霧襲來，西錦躺在米色的藤椅上，看着朦朧的月光下，看着零散的星星。她的心頭感到了一股柔軟，像是沉睡在無際的田野上。
江炫屏住了呼吸，輕薄的夜色，將所有，暗藏於深處。
親愛的，你在哪裡。
知道我在等你嗎？
你離開我，你也忘記了我。
你從沒想過，愛情呢，曾悄悄地來過。
記憶呢。
是不是早已被風吹散。
清晨的陽光鋪滿大地。透過偌大的落地窗撒入房內。
牀上的人兒動了動身體，鑽出了腦袋。
起身，穿着連衣睡裙，跳下牀，光腳踩在地板上，朝洗手間飛去。
餐廳裡，一個擁有絕世容顏的男子，圍着圍裙在煎荷包蛋。他的眉色沉穩，透着淡淡的疏離與冷漠。然而耳邊聽到洗手間內洗漱的聲音，又稍稍輕柔緩和，目光溫柔地好似能掐出水來。
同樣是盯着荷包蛋，剛剛還是
一臉“怨婦樣”，現在卻是一臉“賢妻樣”。只能感嘆，愛情的力量，竟如此高深。
西錦擦着臉走出洗手間，聞到荷包蛋的香，一臉的沉醉。
“好香。”她湊近荷包蛋聞了聞，一臉媚笑地看着江炫。“你不但人長得好看，做菜也一流。誰要是娶了你，還不美死了。”
江炫拿着鏟子的手緊了緊，背脊有些僵硬。
西錦乖巧地坐在餐桌上，喝着牛奶。
“所以江炫，我們要搬到哪裡去？”西錦撕下一小塊麪包，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道。
江炫將荷包蛋端了出來。坐在她身邊細細看她。“去杭州。”他淡然回答。
“那我們不用收拾行李嗎？要把衣服帶走吧。”
“不。”江炫凝視着她地眼眸深不見底。“這裡的一切我們都不帶走。”
西錦看向他，貪婪地像是欣賞藝術品般地不肯移開目光。江炫的每一寸，每一個部位，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沒有任何瑕疵。
在那天她睜開雙眼看到江炫時，她果斷地將“完美”兩個字，送給了江炫。
感覺到她灼熱的視線，江炫面容紅了紅，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居然在害羞。西錦訕訕地笑。
不過害羞的模樣也很好看。
“昨天教你的通靈之術，學得如何？今天我要檢查，如果還不會，你自己看着辦。”江炫不緊不慢地問出口。
“噗——”西錦口中的牛奶毫無預兆地噴出，華麗麗地噴射在江炫乾淨白潔的臉上。
江炫臉瞬間僵硬。牛奶順着他的髮絲，一條一條吹落而下。在他完美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個奶色的線條。
西錦愣住。
隨即——
“哈哈哈——”她毫無形象地笑趴在桌上，捂着肚子盡情嘲笑。
“江炫，一大早，給你用牛奶洗臉……哈……感覺怎麼樣。”
江炫的眉骨，有些顫抖。
危險地眯起雙眼，起身，往洗手間走去。
西錦仍舊是毫無形象地笑。
江炫看着鏡中被牛奶覆蓋的臉，乾乾澀澀，非常難受。頓時拿起毛巾，胡亂地擦臉。
被毛巾遮住的白皙臉蛋，卻浮現了一抹從心底漾起的笑意。
暖暖的。
他發覺，西錦好似……比以前更加可愛了。
真的，越來越可愛了。
“哎呀，隱身術還沒學會呢。學什麼通靈術啊。”西錦耍賴。
“若是今晚還沒學會，就別給我吃飯。”江炫面色一沉。但他知道，自己這副德行，永遠嚇不倒她。
果然。
“怕什麼，反正你會心疼我。我一說餓你馬上就會煮麪給我吃了。”
江炫手指顫抖。
“哎呀，那個學不會啊。”
“好難啊……江炫……”
“江炫……我好累，可不可以休息一會兒。”
“江炫……江炫……”
“混蛋江炫，你去哪裡了？”
“江炫……我練還不行嗎，你不能困住我。我要出去。”
“你說的，學會這個就讓我出去。”
“江炫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江炫，你別欺負女人哦……”
“我都會了，放心。哎喲，江炫你出手傷人我要舉報你！”
“江炫……”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