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峰在製造工業園的職務被停止。

這似乎不需要理由。

其實，這就是殺雞儆猴。權威是要這些手段建立起來。

小道上的消息傳出，版本多樣。有說遠峰的被停職，是他有營私舞弊的行爲。有說是他目中無人。有說他買通記者，爲自己樹碑立傳。

熟悉遠峰的人，有說：“遠峰應該找算命的算一卦。”

自然，會有人問：“幹嗎要去算命？”

“你們把手亮出來，扳指頭算一算。遠峰這是幾起幾落了。他的官運不順，肯定有什麼原因。”

對於管委會主任職務被停止，遠峰有這個思想準備。用他自己的話說，要不是華令虎的面子，他還不想幹這份活呢。

話是這麼說。好好的職務被中止，心裡終歸不那麼爽。

讓他鬱悶的是，回到家中，卻有這樣一齣戲，在等着。

張曉芸說：“妹婿想到天宇廣場那邊弄一個活。這回，你得幫忙。這事，對你來說，就是打個電話，給馮宛平說一聲。”

遠峰的頭大起一圈。張曉芸說的妹婿，就是李宏濤。那個燈，可不省油。

他很想說，張曉芸，你怎麼就不能讓我省省心。你同李宏濤摻和到一塊，有意思嗎？

張曉芸沒有注意遠峰的表情，按照自己想好的，說：“當初，宏濤想進製造工業園，你不讓他進去。我也知道，他要弄的那個加工廠，規模上沒有達到入駐工業園的要求。

現在，他想去天宇廣場要一個分包的活。這個，應該不難吧。一句話的事。你只要向馮宛平打個招呼，這個事，就成了。”

遠峰問：“李宏濤去那要一個分包，他能幹什麼？他會蓋樓？”

“宏濤說了。他可以做土方。可以往那裡送石子黃沙什麼的。”

遠峰問：“你爲什麼要這樣幫他。李宏濤能不能成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一個花架子。做不了什麼實事。”

“這個世上，就你能做實事。李宏濤開的宏源實業公司，做了有好幾年了。也賺到了錢。你憑什麼說他做不了實事？”

“好吧，就算他能做實事。他想進到那裡，做一塊工程，去找馮宛平直接談。同等條件下，競標。我想，馮宛平會秉公辦事。你就不要幫他說話了。”

“我不幫他。我憑什麼拿錢。”

拿錢？

什麼意思？

遠峰盯着張曉芸。

張曉芸說：“宏濤說了。只要我幫他落實了這件事。他就可以立馬組建起土方工程公司。到時，賺錢，分我一半。”

遠峰呵呵了，問：“我們家，缺錢嗎？”

“你以爲，我們家有錢嗎？跟人家比，就是窮光蛋。”

“有得吃，有得穿，你還想要什麼。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兒子轉眼就大了，要上大學，要娶媳婦。就這兩項，你能拿出錢來嗎？”

遠峰像是被張曉芸推了一下，身子往後一愣，僵持在那。

張曉芸又說：“現在，是一個機會。你雖然不在工業園，但還是遠程集團的董事長。如果，再不把握這個機會，到哪一天，又不讓你當董事長了，你想有這個機會，也不會有了。”

遠峰又是一愣。張曉芸現在的變化，已經讓他不敢認了。

張曉芸的變化是不小。

她經常用晚上時間回孃家去。因爲，兒子在那邊上小學。

過去，檢查兒子的作業。這事，不能指望父母。畢竟，他們上了年紀，再說，隔代的老人總是遷就孩子。

這樣，就給了李霜姐弟倆機會。他們的觀點，經常灌輸給張曉芸，什麼人不爲己天殊地滅，人活着，沒有錢就是受罪什麼的。

張曉芸不會全部聽取。但經不住潛移默化的影響。

“遠峰。你自己就沒有發現嗎？你很自私。你只想着自己出成績，給外人好印象。你就不管我們母子死活。”

“言重了吧。我不管你們母子死活了嗎？”

“你要是管我們的死活，總得爲家裡多弄些錢吧。我不說李霜，就說小妹家吧，銀行已經有不少的存款。我們家呢？有嗎？”

“應該有吧。錢是你存的。”

“就十幾萬，遇到個事，管什麼用。你看一些人吧，在考慮孩子高中後出國上大學。那是要錢的。你現在一點也不把這個，放心上。你不是自私，是什麼？”

“......”這事，遠峰沒法和張曉芸溝通了。

兩個人的想法，不在一個頻道上。

對於兒子的未來，他有過考慮。並不是像張曉芸說的，不管不問。

遠峰不認爲，兒子上大學一定要去國外。在國內，有什麼不好。只要兒子學習好，國內有那麼多名牌大學可以去上。

再說錢的事，只要他們還在工作，可以慢慢積累。

可張曉芸現在，話裡話外，就是要他變相弄錢。

給李宏濤一個工程項目，賺了錢，帶他們家分。這樣，能行嗎？

肯定不行。

遠峰從來就沒有想過這樣的事。

他不是不愛錢。只是，不能用那種方法撈錢。

張曉芸不管遠峰是不是還在聽她說，她繼續嘮叨。

遠峰最近遇上不少的事，心情也不好，夠煩的了。

以爲，家中可以是一個避風的港灣。可身爲妻子的張曉芸卻不讓他省心。

不想再聽張曉芸說這些無聊的話，遠峰拿了香菸，要去陽臺上。

張曉芸看着這個男人的背影，心一橫，說出了有幾次想說一直沒有說出來的話。

“我們分開吧。”張曉芸是咬着牙，說出的。

正往陽臺方向去的遠峰，腳步頓住。他明白張曉芸說出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張曉芸第一次說這種話。

但遠峰能夠感覺到，張曉芸早就想說這句話了。

遠峰沒有回頭，卻問：“爲什麼要分開？”

“我累了。”

“是爲錢嗎？”

“因爲你很自私。不關心這個家，不關心家中的女人。跟你這麼多年，你給我買過像樣的東西嗎？人家老公，都把老婆捧在手心裡。你呢？”

遠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按捺着情緒，緩緩地像是吹風樣的把這口氣釋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