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只要市府機關出現一個新的部門，就會有一些人，削尖了腦袋往裡面鑽。

這個現象，與二十年前，不能比了。

遠峰清楚記得，958廠由山溝裡搬遷到K城時，那時，人人都想當工人，都喜歡穿上工作服。

那個時候的國企大廠工作服，只要能穿上，無論走到哪，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就是這樣的風景線吸引，即便是各大局的局長，把子女送進958廠，也是需要找關係才能夠進入的。

現在，反過來了。遠程集團裡，已經很難見到有市府機關各大局領導的子女了。

這也應了那句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往的風景不再。

讓人沒有想到，遠程集團的風光再起。

市府機關有人，不用託關係，直接就找過來了。

“遠峰。還記得我吧。我先前就在遠程，二分廠的，幹車工。”來人自報家門。

遠峰愣住，但手還是伸出去。因爲，來人有人陪同的。而且派頭不小。

“小李，你去小車上等着。我同遠主任說幾句話。我和遠主任是老朋友老同事了。”

聽來人這樣指揮隨同進來的小年輕出去後，遠峰往腦子裡竭力搜索印象。

“你......”遠峰實在是想不起來，但面熟。或許，在遠程公司見過，甚或，就是958廠那邊跟過來的。

“當年，幹車工，把手指弄掉了一塊的。有印象了吧。”來人做了提醒，並閃了一下那個手，五指中的指頭，有一根短了一點。

哦。一個車工，把手指頭削掉了一截，這在當年可是一個事故。遠峰有印象了。

“想起來了。你是那個......當局長了。”遠峰總算是對上了號。

“不是局長，是副局長。”

“遠程公司出去的人，都厲害了。”遠峰這說的是實話。

當年，這些有背景的人，擠着要進958廠。後來，當工人沒有之前那樣有風采了，有背景關係的，就又擠着往市府機關去。

原本就有背景關係，進了市府機關後，加上自己的努力，或者，老子輩們的交情，由遠程公司出去的人，也就都進步了。即使混，也能混上一官半職了。

“今天來找遠主任。就是我孩子大學就要畢業，今年實習。你看，是不是放到管委會裡。”

“這個嘛......局長。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纔是好。上面放下話來，進管委會，是要考試的。”

“沒問題。我孩子考試大王。他最不怕的，就是考試。他回來跟我說，他考試已經考上了癮。”

哦。

厲害。

居然有考試考上癮的人。

遠峰很想提醒，孩子那麼喜歡考試，讓他繼續考唄。本科畢業，考研究生。研究生畢業再考博士生。

再說了，喜歡考試的孩子，成績自然不差，用不着老子幫着跑關係找實習單位吧。

這個提醒肯定不能。但，話頭還是要接的。

遠峰說：“行。你親自過來了。這個面子肯定是要給的。到時，你讓孩子參加考試。”

“好，好。改日，請遠主任吃飯。”

“好，好。改日。今天，我還有個會。今天，就不留你吃飯了。”

來人走後，遠峰拍了腦袋。看來，得出去躲幾天了。

看這勢頭，這幾天，來找的人不會少。

遠峰出差去了。他要去看一家想入駐製造工業園的企業。這是外省的企業，曉華推薦。一家生產汽車零部件的企業。

曉華也夠朋友。伊寶投資名下的汽車項目不願意入駐K城製造工業園，卻介紹相關的企業進來。

遠峰覺得這樣也好，將來弄幾個這樣的企業，就可以爲今後弄整車做好鋪墊。

他這個時候以這個由頭躲出去，算是明智的。想找他的人，找不着，最多就是打電話。他可以嗯嗯呀呀應付了，可以說回去我們再說。

這樣的再說，往往經不住時間的打磨。往往就是沒有再說了。

在出差途中，遠峰接到這樣一個電話。

“哪位？”遠峰不熟悉這個號碼。

這個時候，雖然手機已經不再是開始時的那樣金貴，但沒有到普及的程度。

機關幹部要想配上手機，要手上有些權力，纔可以。去年，局長可以有手機，科長不可能有。科長的腰間頂多就是一個BB機。

現在，科長級別的，已經有了手機。

有能耐的科員，也可以弄上一部手機。至於這部手機的來路，就是各顯神通，蛇有蛇路，鱉有鱉路了。因爲，私企老闆普遍用上手機。還有，大型企業裡的管理者也有相當一部分人用上了手機。

“我老張啊。遠安合資那個證的事，遠董，你還記得吧？”

“哦，噢。張科長。我記得，當時，挺曲折的，後來，辦下來了。”

“當時，我可是出了大力氣的。要不然啊，拖到現在，也有可能。”

“是，是。感謝啦。”遠峰說着違心的話。

想當初，就是這個姓張的，暗裡想要一部手機，明裡不說，卻拿手機和座機的不同說事，打比喻。遠峰裝聾作啞並沒有買他的賬。

後來，這個事，在程序上糾結着，原地踏步。

遠峰一氣之下，把這個事，捅到了副市張鵬那裡。

這還了得，拿一個大項目做私事。張鵬直接給這個張科長的上司，給局長打去了電話。遠安合資要的一個證，這才辦下來了。

現在，這個張科長，卻厚顏無恥，說他在這個證上出了大力氣。

當然，遠峰不至於挑破這個事的真相。畢竟，以後工作上，說不定哪天就又遇上了。

“張科長今天這電話......”

“是這樣的。遠主任。我弟弟吧。在下面的一個縣裡，想調回來。你看，管委會那邊，能不能給他一個位置。”

“噢。這個事，市裡頭有話了，要考試。我現在，不在K城。等我回去，我們再談。”

“我弟弟，只是調動。他原本，就是幹部。調動一下，應該不難的。”

“這樣吧。我回去後，去人事局問一下。”遠峰這就扯了。管委會設立幾個職能部門，已經明說了，不是人事局的事。

但是，現在不扯，又能怎麼樣？

反正，現在還有不少人，並不明白，製造工業園管委會是個什麼情況，包括人員的編制方面。遠峰這個時候，遇上這樣的對手，也只能學着拉大旗來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