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前十點。
遠峰接到華令虎的電話。
“遠峰。招商局的同志，已經引來了杭城的伊寶地產集團。他們剛剛到，想先看看這邊的情況。”
起先，聽到華令虎這個說法，遠峰有些懵。
這是市府的事，告訴我幹嗎？
“市府打算，把天宇那塊地，讓伊寶地產做。那裡，打算建設商業步行街。暫時取名叫天宇商業廣場。”
遠峰這就明白了。天宇柴油機制造公司屬於遠程集團。他身爲遠程集團的董事長，是要與伊寶地產集團的董事長見面。
“領導。在哪見面？”
“來我這裡吧，隔壁的小會議室。”
“好的。我就到。”遠峰的辦公室與華令虎的不在一層樓。
進到華令虎隔壁的小會議室後，遠峰的腳步在門口停下，愣住。他一眼就瞅見了一個老熟人。
坐在華令虎身邊的女人......
華令虎在和這個女人低聲交談。
小會議室裡，還有其他一些人。
華令虎注意到遠峰在門口，說：“遠峰。你是客人嗎？不要站在那，進來。我來做個介紹。”
其實，這個女人已經注意到遠峰，臉上滑過淡然一笑。
遠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個地方，見到了初戀曉華。
聽華令虎說要做介紹，曉華笑着，說：“我和遠峰認識。”
“哦。也是。你看我這個人，老了，糊塗了。曉華主席曾經在遠程公司工作過。”
曉華主席？
華令虎提醒，“遠峰。你和曉華主席，在遠程時，認識吧？”
如果沒有其他人在場，遠峰或許會告訴華令虎，他和曉華何止是認識，初戀呢。
可現場有其他人。
遠峰說：“以前，是在一個單位。只是，不知道這位女士，現在的身份。”
“伊寶投資發展集團董事局主席。”華令虎告訴曉華身份的全稱。
華令虎這就又告訴了，招商局的同志去杭城招商。被人引見後，曉華女士願意支持家鄉開發。
遠峰這就快走幾步，上前去，向曉華伸出手。
曉華已經站了起來，向遠峰伸出手。
這就是一對初戀的再次見面，而且是這樣一個場合。
“你好，你好。”遠峰算是半個東道主，自然要客氣有加。
“你好。”曉華的問候，卻如白開水一樣的平淡。
天啦。這是曾經的一對戀人嗎？
歲月的變遷，就這樣改變了一對曾經的戀人嗎？
兩個人握手後，遠峰退到會議桌後場，也就是進門來的那個地方，那邊有空椅子。
已經先進來的幾個人，都是市府相關部門的領導。
遠峰坐下後，華令虎說話。他先是代表市府，對曉華女士的到來，表示歡迎。
華令虎特別提示，說這個項目，如果在其它城市，曉華女士不過去的。至所以親自來一趟，是家鄉的情結。
接下來，就有了一套恭維話，說曉華女士帶領的伊寶集團，旗下有一塊業務，是房地產。而這一塊，已經成爲沿海房地產大鱷。
爲了改善家鄉父老的居住條件，曉華女士放棄了在其它地方賺大錢的機會。
對於曉華女士能優先考慮家鄉，表示衷心的感謝。
遠峰聽着這話，怎麼不像是華令虎說的。這說得有那麼點讓人感覺上麻麻地，渾身不自在。
通過華令虎的官話，遠峰也就知道了，曉華的伊寶投資集團。其中，有一項，就是房地產開發。
接下來，曉華也說了幾句，無非是家鄉情結使然，他願意爲出生地的城市，做一些應該有的貢獻。
其實，這就是場面上的漂亮話。
既然是招商過來的，就是奔着錢來的。
賓主說的都是客套話。客人初來窄到，不可能就業務內容展開來說。要說的，在杭城那邊，負責招商的同志已經說過了。
現在，只是一個見面會，大家先混個印象。後續，會有實質性的談判。談得好，簽訂協議書。談不攏的話，各走各的道，哪來的回哪去。
一般來說，招商來的，變數不大。一些大的框架，在杭城那邊已經談妥，甚至包括一些細節。
接下來，就是去酒店。
對於引進這樣大的一個投資集團，市府是要招待的，規格還不會太低。
這個已經達到三星級的酒店，就在市府旁邊。
只是，這個年代，這座城市裡，還沒有五星級酒店。
一行人，步行過去。
曉華有意滯後，等遠峰走上前來。
同行的人，包括華令虎，知道這兩個人曾經是同事，也就識相地給出空間。
一行人前面去了，曉華和遠峰有最後。
曉華問：“爲什麼不聯繫我？”
遠峰笑答：“這話，應該由我來問你吧。”
當初，曉華跟着父親去杭城，義無反顧。
曉華是要遠峰跟着一道走的。
可是，遠峰臉皮沒有那麼厚。曉華父母親不同意他倆處對象，他跟着去，算什麼。
如果那個時候，曉華父母親同意他倆的關係，跟去，大家都開心。
在曉華父母親都反對的情況下，能跟過去嗎？
曉華離開後，雙方沒有再聯繫。
從情理上，有些說不過去。
可他倆都是這樣性格的人。耿直過了頭。
曉華只認爲，遠峰不是真愛她。如果真的愛她，怕兩個老人家的反對嗎？
什麼叫愛情？
愛情就是要轟轟烈烈。
他倆開始相戀時，可以說是轟轟烈烈，驚動了不少人，也讓兩個人處於輿論的包圍圈中。
但後來，風平浪靜後，那種轟轟烈烈卻沒了動力一樣的開始疲軟。
現在，有曉華這一說，遠峰真的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當時，他想聯繫曉華，就是想寄封情書，找不到地址啊。
現在，曉華反而責怪遠峰。
遠峰能做的，就是咧嘴一笑了。
曉華說：“你的笑容，沒有以前的好看了。有了不少的俗氣。”
遠峰說：“那時，我只知道你去了杭城。但具體在什麼位置，那個地點，我一概不知。想寄一封信，找不着投寄點。”
“這麼說來，是我不好了。”
“我沒有這樣說。”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再翻老黃曆，沒多少意思。”曉華換了話頭，問：“怎麼樣，孩子不小了吧？”
遠峰迴答：“上小學。”
“這麼小？”
“結婚晚。”
“多大結婚的？”
“二十八。”
“之前，你就沒有談過？”
“你說呢？”
“......”曉華只能一笑了。
她這話問的，很不靠譜了。如果不是健忘，就是有意。遠峰和她相處時，可是告訴過的，第一次談戀愛。
遠峰問：“你呢？”
“女孩，十八了。”
“結婚蠻早的嘛。”
“女人。經不住拖。要是像你那時才結婚，就沒人要了。”
“......”遠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女兒五歲的時候，我和他分了。”曉華自嘲地一笑了。
畢竟是初戀，再次見面，曉華把這個事都亮出來了。
離婚，對於一個人來說，不是件光彩的事。
因爲，離婚，在一些人看來，屬於一隻巴掌拍不響。雙方都有問題。責任不可能在某一方。
這話，似乎極端，但事實卻是。
可能是某一方有大的問題。但在剛剛認識時，沒有發現嗎？應該有端倪的。
聽曉華這樣告訴，遠峰愣了，側臉看了曾經的戀人，問：“爲什麼？”
“公子哥兒。我伺候不了。”曉華說了後，像是怕沒有說清楚，補了一句，“我這個人，不要別人養着。但也不會養着別人。只知道吃現成的。走人吧。就這樣，分開了。”
“女兒呢？”
“自然是跟着媽媽了。”
“不容易。”
“是的。很不容易。”曉華有了一聲嘆息，瞬間，又提起了精神，說：“好在，我挺過來了。”
話題到了這，變得有些沉重，甚至讓人傷感。
遠峰轉移了話題。
“你把企業做到這樣大，讓我不敢想象。剛纔一看見是你，華副市電話裡可是告訴，是一個房地產大佬。我以爲是一個漢子。”
曉華笑了。這回的笑容中，自信中夾帶了嫵媚。
“起步好吧。老爸在戰爭年代一個死黨。開始時是盟軍，後來是死對頭。但在一次戰爭中，老爸救了他一條命。他投誠過來，後來到海外去了。
開放以後，他回來尋根，找着了我爸。他在海外有大公司，建議我做一個合資公司。你知道的，趕上好時候，有海外關係的合資公司，可以享受很多優惠政策。無論做什麼，一路綠燈。
伊寶集團，是真正的合資，不是有些人那樣的皮包公司。公司一成立，老爸的那個死對頭，就投了一千萬美元。你知道的，那個時候的一千萬美元，什麼概念。”
遠峰接了一句，“那時候，換成人民幣，也有八九千萬了。”
“是的。一點不錯。而且，一開始，他就讓我做國際貿易。房地產起來後，他又建議我做這個。後來，又進入製藥業。”
“那個人，應該有不小年紀了吧。”
“是的。比我老爸要小十歲，但也老了。公司裡，他聽政吧。他的大兒子執掌公司。但兒子聽他的。他雖然只是一個名譽董事長，其實，執掌公司的董事長都沒有他有話語權。”
“厲害。打仗厲害。經商也厲害。”遠峰由衷之言。
“是的。這一點，我老爸特別佩服他。老爸說打仗，那個人是他的手下敗將。可做生意，老爸就自愧不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