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峰做出選擇後，曉華也面臨一個選擇。

曉華父親的第一任警衛員，給老首長在杭城弄到房子，說那個地方適合養老。曉華父親竟然同意了。

這就要舉家搬遷。

曉華找到遠峰時，當時的情緒很激動。

“遠峰。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爸終於可以換一個好的地方住了。”

對於曉華的父親，遠峰沒有見過面。但在他的心目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印象，那就是一個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老人。在著名的三大戰役中，這個老人曾經擔任過一個戰役中主攻團的團長。

在新四軍七師時，十八歲的他已經是特務連的連長。他參加過的戰鬥，許許多多，可謂是九死一生。

全國解放後，他在幾個崗位上做過領導，只是，因爲文化水平和腿傷嚴重的關係，都沒有做長久。因爲沒有遇到合適的人，結婚也很晚，直至遇到曉華的母親。

組織上給了他很好的待遇，也勸說過他到城裡市生活。他就是倔強不同意，只認爲老家纔是他的根。

就是曉華也沒有想到，第一任警衛員做了工作後，老人家竟然同意去杭城。

“是不是因爲我？”遠峰能夠想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理由。

曉華搖頭，使勁搖頭。

“你不要想這麼多。我爸不是這樣想的。我問過爸。他說不是的。”

自然，遠峰要問：“那你告訴我這個，什麼意思？”

“跟我家一塊過去吧。”曉華說到這時，竟然搖晃了身子。

怎麼可能。

遠峰知道曉華家對他倆的事情，不同意的。他跟過去，臉皮太厚了吧。

“我聽你說過。組織上安排你父親到城裡幹休所住。你父親不願意。”遠峰只能再扯這個話題。無非就是想從另外一個側面，來證實自己的判斷。

“這個事，我問過爸。他說這裡的幹休所，不如農村老家好。那裡，有山有水。住的地方大，可以養豬養雞。城裡不允許養。”

遠峰這就不解了，問：“去杭城，那裡，也不允許養這些的吧？”

“我知道爸是怎麼想的。那個警衛員，是本家，論起輩分，他要叫我爸叔。我爸，一直把他當兒子看的。”

“哈哈。感情。你爸重男輕女。”

“不是的。不是的。我爸對我可好哪。”

遠峰這就樂了，因爲要說的話，必須笑着說。

“對你好。同重男輕女，不是一回事。這個，你不懂的。”

“就好像你很懂。你纔多大。你會懂這個？”曉華顯然有些不開心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氣你。我是覺得吧。你爸是不是怕你在這裡，被我拐了。他老人家是變着法子，把我倆分開。”

曉華說：“只要你也跟着過去。他們分不開我倆的。”

遠峰搖頭。他發現，曉華太天真。

“曉華。你就沒有仔細想過，我憑什麼跟過去？現在，調動一個工作，很難的。”

曉華似乎也明白這個。

當時，不少人爲了調動一個工作，解決夫妻分居，前前後後沒有三五年，甚至十年，別想把這個事辦成了。

這樣的事情，是後世人根本無法想象到。後世用不着調動工作。即便想調動如果調動不了，直接辭職。到新的地方再找一個可以的工作。

那時，只有解決好調動，鐵飯碗才能保住。這不僅僅涉及到工作，還涉及到口糧，戶口的落實。

“你可不可以不過去呢？”遠峰試探。

曉華說：“不行的啊。父母親都過去，她不好留在這裡。父親一生爲革命，結婚晚。屬於老來得女。”

遠峰聽曉華告訴過，父親戰爭年代，一顆炮彈，在身邊爆炸，犧牲了一個警衛員。如果不是警衛員把他壓在身下，老人家也就活不到今天。

但就是那顆炮彈，老人家的一條腿沒了。現在用的是假肢。

而且，老人家視曉華爲掌上明珠。

在跟不跟父親離開這個事上，曉華表現是特別的執著。

“遠峰。我告訴你，在這個事的選擇上，我一定要在父親身邊。”說到這，曉華有些動容，並說：“爸的這一生，很不容易。我很心疼他。我不想他在臨老的時候，傷他的心。”

“好吧。我尊重你。”遠峰有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他思考了和曉華之間的這段感情，這才明白，愛情的力量，並不是最厲害的。他倆缺乏深厚的感情基礎。

之前，兩個人面對那段戀愛風波，曉華的鬥志被激發出來，也正如當時曉華扔出的話，“我就不信，有哪個人能夠阻止我倆。”

現在，風波平息，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基礎薄弱就顯現出來。

當然，這是遠峰自己的主觀分析。至於曉華的真實想法，遠峰摸不透。

因爲，事實是曉華離開了這個廠，隨父親去了杭城。曉華的離去，幾乎就是義無反顧。

曉華離開後，遠峰有幾天的情緒很低落。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場戀愛。

好在，他恢復了常態，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到工作中去了。

曉華去到杭城後，給遠峰來過兩封信。遠峰已經想明白了一些事，沒有回信。

他極其冷靜地選擇了一個冷處理的方法。

由遠峰負責的供暖管道，投入使用。遠程公司至今還在用那條管道。雖然，那條管道，已經有了滄桑感。

曾經暗戀遠峰並在後來表白了的成蕾因爲失戀，一度抑鬱，後調回到父母親在的城市。

桂成憲爲了解決與妻子分居兩地，調回老家。

遠峰的性格，隨着年齡的增長，老成了不少。後來，他當上了鑄工車間的主任，再後來，車間變成分廠，他成了廠長。

之後，聞采采牽線搭橋，遠峰這就和張曉芸結婚。

遠峰的父親一直認爲，曉華沒能成爲遠家的兒媳婦，是兒子的責任。

“你爲什麼就不能遷就一下曉華。她讓你去杭城，你可以去。你拿得起，沒有放得下。爲一個你喜歡的女人，你應該放下一切。”

對於父親的責罵，遠峰只能抱以苦笑。

因爲，父親並不瞭解兒子。

在遠峰看來，人生，不僅僅是愛情。人生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

......

身邊的人開始鬧哄哄。不少人從行李架上拿下旅行包。

遠峰還沉浸在對過去的回憶中。看到這些人這樣的忙活，他先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車到站。他也該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