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呈芳的兒子用了探親假，來廠，看望父親。閒着無事，在廠收發室打發時光。

當時的收發，是公務員在做。

那時的公務員，不是後來的概念。那時廠裡叫成公務員的，就是收發報紙信件，給廠級領導辦公室打掃衛生送開水。

這個公務員還有一個兼職，就是和李呈芳住一套房子裡，是李呈芳變相的勤務員。

李呈芳兒子和這個公務員年紀相仿，又因爲到這裡沒有熟人。父親工作，他不能去辦公室吧，就在公務員這裡玩。

曉華到收發室看可有她的信件。這就遇上了。

李呈芳兒子一眼就喜歡上曉華，於是問公務員，這個女孩，有沒有談對象。

這個公務員有幾個老鄉，平時來往密切。

有那一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老鄉。

其中有一個老鄉在後勤科，姓時，是個助理員。

時助理員知道了這件事，認爲是拍領導馬屁的好機會。

巧的是，這個時助理員老婆和曉華家是老鄉。時助理員老婆在廠裡也有幾個老鄉。

如此的藤蔓關係，一幫人得着這樣的一個由頭，就密謀於一室，要拿這個事來做文章。

他們認爲，如果促成了一把手兒子與曉華的事情，那他們後面有好多自己的事情，就好說了。尤其是時助理員，眼巴巴地盯着科長的位置呢。

時助理員對這個事特別用心，自然地，就成了這個事情的軍師。

在這幫人梳理這種關係時，發現遠峰和曉華好象有那麼點意思。

如果讓遠峰近水樓臺先得月，事情就麻煩了。

那幫人就有了分工，幾個人對付遠峰，幾個人做曉華的工作。

這邊呢，因爲同在青年突擊隊工作，曉華和遠峰已經發展成戀人關係。

曉華知道了遠峰的一些過去，包括參加高考複習的事。

以曉華的意思，既然報了名，就應該參加，至於考上後，上不上學，再說。

因爲，考試，可以驗證一下自己的底子，還有，就是告訴曾經在箱子上寫下四個字的人。遠峰把有人在他箱子上留言的事，告訴了曉華。

“你不服氣，認爲自己不會名落孫山，要有行動的。不要只是自己嘴巴做解釋。”

遠峰覺得曉華說的沒錯。他一邊把突擊隊的事情抓起來，一邊擠出時間繼續複習。爲了考出一個好成績，他常常要複習到深夜。

曉華爲了給遠峰更多的複習時間，也就終止了兩個人看電影。

這一天，遠峰走在廠區裡，遇見那個公務員。

“你小子，不要太狂了。”公務員說了一句遠峰聽着莫名其妙的話。

遠峰問：“你把話說清楚。我哪裡狂了？”

“你自己做的事情，心裡沒數。還我要說清楚。”這個公務員說了這話，竟然還底氣十足，又說：“小心，狂狠了，有人會把你抓起來。”

遠峰越發莫名其妙。這哪跟哪啊。居然扯到抓人上面了。

算了，這小子，就是狗仗人勢，以爲自己在辦公樓上給領導打掃衛生，以爲和一把手住一套房子裡，很了不起。

後來，遠峰這才發現，公務員所說，是有來頭的。

他被市文聯叫去開了一個會。

叫他去開會的電話，打到了工會。

時助理員並不知道遠峰進城做什麼，但知道他去到城裡。

“遠峰。有個事，我想同你談談。”時助理員叫停了走在廠區上的遠峰。

“談什麼？”遠峰和時助理員並沒有工作上的交集。

時助理員問：“你進城做什麼去了？”

詭異了吧？

進城做什麼，要告訴你嗎？

再說，我進城，你跟蹤了嗎？

“我去開會了。”

“開會？你進城開會？開什麼會？”

“這個，與你有關嗎？”

時助理員的臉色有些陰，說：“與我沒有關係。但與領導有關係。你知不知道，一把手兒子，在和曉華談戀愛。”

遠峰愣住。

曉華是告訴過遠峰，最近，好好複習，不要再去看電影。難道，曉華這是一個藉口？

遠峰正視時助理員，說：“哦。曉華談戀愛。你跟我說這個，什麼意思？”

時助理員似乎在提醒，“我勸你，不要到處亂跑。亂跑，對你沒有好處。”

遠峰真想對時助理員說，你腦子有病吧。我亂跑不亂跑，與你有什麼關係。再說，我亂跑什麼了。

看時助理員還要說什麼，遠峰轉身，手一擺，說：“我忙着呢，沒時間聽你廢話。”

“你小子。不要太狂了。小心，得罪一把手，把你抓起來。”

嗯。遠峰想到了之前，那個公務員也說過同樣的一句話。

遠峰知道，那個公務員和李呈芳住在一套房子裡。

免不了，遠峰有了聯想。難不成，公務員和時助理員所說的，抓起來，是一把手嘴裡出來的。

還有，曉華真的會跟一把手兒子談戀愛？

這個事，不用猜測，直接問一問曉華，就什麼都清楚了。

遠峰迴到工地上，把曉華叫到一邊，問是不是和一把手兒子在談戀愛。

曉華當時就急眼，“遠峰，你什麼意思？”

遠峰說：“時助理員告訴我的。她說你和一把手兒子在談戀愛。”

曉華有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說：“都什麼人哎。”

她把這中間的關係說了。

原來，時助理員老婆和曉華家是一個鎮子上的。他們不知道從哪裡知道，廠裡的一把手李呈芳，曾經是曉華父親的警衛員。

因爲他們的消息，李呈芳還去鎮子上看望了老首長。這時，曉華父親已經離休回到了老家，在鎮子上居住。

老人家也是古怪，組織上安排他住城裡的幹部休養所，他不樂意，要落葉歸根。

曉華父親也就知道了，戰場上那一別，因爲曉華父親受傷，住進醫院。後來，部隊繼續南下，就和李呈芳失去了聯繫。

這是戰爭年代很正常的事情。戰友們受傷離隊，轉業到地方上，或者調到其它部隊。那是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情。

因爲關係接上了，曉華就被邀請去一把手住的地方作客。

至於談戀愛，沒有的事。一把手兒子是有那個意思，曉華拒絕了，說已經有了朋友。

“整個情況，就是這樣的。你信不信，由你。”曉華生氣了，轉身去做事。

遠峰愣在那，好一會，纔回過神來。

生活，怎麼這樣的精彩啊。遠峰有了這樣的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