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陳家滿從遠峰家離開。天黑後，又來了一個私營企業的老闆。

這個人是成安配件廠的老闆賈安成。

賈安成開小貨車來的。駕駛室裡還有一個人，他的本家侄子。

車廂裡有一臺冰櫃。

侄子開的車。

“叔。遠峰上次去過。他看不上我們廠。”

“他看得上看不上，是他的事。我真心請他，是我的事。”

“叔。我看他，就是一個挺普通的人。就是個子有一點罷了。”

“見面，你不許再有這樣的想法。”

“想法在我心裡。他能看出來嗎？”

“遠峰這個人，不是你想象中的一般。他很厲害。那個晚上，他和我談了許多。那個晚上，對我觸動很大的。所以呢，聽劉愛國說了遠峰又被靠邊站，我就激動了。”

侄子的眼角有道光掃了叔叔。人家被擼下來，你激動啥子。

賈安成說：“你給我聽好了。這個廠子，以後想做大，就我們這水平，不行。肯定不行。想做大，得聽聽遠峰的意見。他在辦企業上面，很有一套。我服他。”

賈安成在辦廠子之前，就是一個小包工頭。他的隊伍，沒資格從房地產開發商那裡拿工程，只能是從建築商下面的分包商手裡討些小工程。比如工程前期的土方，或者工程後期鋪設小區裡修個排水溝之類。

星火計劃開始後，在鄉里工作的本家兄弟，把他叫回來。這樣，他與遠程公司搭上了線。

原先就是做粗活的，形象地說，就是建築工地上搬磚的一些人，改行涉足機械製造業。

這是一個很大的轉變。粗活變細活，難度可不小。

賈安成硬是把這個難度不小的轉變弄成了。而且，已經小有規模。只是，企業再想往前發展，幾乎不可能了。

他遇到了瓶頸吧。像所有開小廠子開小公司的老闆遇到的一樣，再上一個臺階，難度比曾經的想象中還要難許多。

在遇到瓶頸的時候，賈安成是不服氣的。別人能夠做到的，他爲什麼就不行。

就說，給遠程公司代加工吧。同樣的設備，做出來的工件，就是不如正規企業的。

自從遠峰爲他介紹劉愛國和夏濤到成安配件後，親眼目睹兩個技術工人做的活，這才服了。

這兩個人，用的可是同樣的車牀，同樣的磨牀，加工出來的工件，就是漂亮啊。

現在，這兩個人，已經成爲成安配件廠的頂樑柱。

賈安成想把這兩個技術工人培養成成安配件的高管，也與他倆談過。可他倆所能說出來和道道，與遠峰比，就是天上和地上的差別了。

在聽到遠峰又被靠邊站後，他打定主意，要來遊說遠峰到成安配件。

就如侄子剛纔所說一樣，老婆也是這樣說、說他到頭來，白忙活一場，遠峰不可能到成安配件去。

“成，與不成，總得試試吧。不試，怎麼就知道不成。試過了，即使不成，他也就死心了。”賈安成對老婆是這樣說的。

車到了遠峰家樓下，停下。叔侄兩個到車上，打開冰櫃。

藉着路燈的光和樓房裡出來的燈光，他倆把東西裝進麻袋。

叔侄二人，往三樓上背東西，用的是麻袋。

他知道，要遠峰去他那裡，不能顯示出實力，肯定請不動這尊神。

在賈安成眼裡，遠峰就是神的存在。

對於遠程公司這兩年的變化，賈安成一直在關注着。

如果遠峰願意加盟，成安配件就如虎添翼。

賈安成敲開遠峰家的門，叔侄二人把背上來的東西放下。

遠峰和張曉芸有些懵。

“門不要關。我們再下去一趟，還要上來。”賈安成丟下一句話，下樓。

侄子已經率先下去。

叔侄二人又背了一趟上來。還是用麻袋裝的東西。麻袋是全新的。

賈安成又丟下一句話，“不要關門，我們還要上來。”

張曉芸看着遠峰。

遠峰看着張曉芸。

“這姓賈的，幹嗎？”張曉芸問了遠峰。

其實，蠻可以打開麻袋看一眼。張曉芸沒有這樣做。

遠峰看出來了，說：“送禮來了。”

“這麼多？”

“鄉下人實在。”遠峰說了卻搖頭。

遠峰鬧不明白，賈安成這演的是哪一齣。即使送禮，不用這樣吧。

賈安成和侄子再上來時，又是用麻袋背上來東西。

“沒了。就這點東西。”賈安成有些氣喘吁吁。

張曉芸和遠峰這就都樂了。六隻麻袋，雖然都是半麻袋裝，也叫就這點東西？拿出來，擺個地攤，陣勢不小吧。

賈安成開始把六隻麻袋的口全部敞開，指點了裡面裝的貨。雞鴨魚肉。有醃製的，有新鮮冷冰的。

“這隻麻袋裡，半頭豬。怕你不好弄，已經剖成幾大塊。”

“這隻麻袋裡，一頭羊。我知道遠總喜歡吃羊肉。”

“這隻麻袋裡，幾十斤牛肉......”

遠峰沒有讓賈安成介紹完，打斷話頭，說：“賈老闆。你知道我，不收禮。”

“不是禮物，是諮詢費。”

“諮詢費？”

賈安成讓侄子拿出帶來的幾張紙。

“我讓侄子做了一個規劃。你知道的，我就是一個粗人。這個規劃行不行，吃不準。你幫我看看。給你錢，你肯定不收，我就弄了這些東西來。”

遠峰暈啊。

即便是做諮詢，去問一問一些諮詢公司，有這樣收費的嗎？

遠峰說：“如果是諮詢費，這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不要看這麼多東西，就是一個堆頭。不值錢。”

“規劃，我可以幫着看看，這些東西，你還是拿回去吧。”遠峰的面孔是板着的。

賈安成說：“遠總。你讓我拉回去，就是打我臉啊。我這一生，面子比什麼都重要。”

“遠總。你可能不知道。叔叔爲了過年時給你送這些，沒少動腦筋。年前就弄好了，沒有送來。他說城裡正月十五前，買不到這些東西。”侄子幫着叔叔說話。

張曉芸這就又看向遠峰。

遠峰知道妻子眼神中的話：這個人，看起來老粗，心眼挺細。

不要看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年頭，正月十五前，還真買不到。

賣這些東西的商家，全都關門歇業。

賈安成這樣做，也是拿出了他的誠意。

他只有這樣大的能量了。竭盡所能吧。

只要遠峰肯幫着修改規劃，事情就好辦了。接下來，就可以名正言順邀請遠峰到成安配件廠去做指導。到那時，遠峰就算是上了他的船。

賈安成接了侄子的話，“遠總。爲了保存好這些，我用了食堂的冰櫃。你可以從廚房裡向下看，我是拉着冰櫃來的。”

撲哧。張曉芸樂了。

遠峰也被賈安成這一說弄笑了。

張曉芸還真的就去廚房窗戶朝下看了。

還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