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曉海一直自以爲是，自己多麼有能耐，以爲他就是爲運籌帷幄而生的。

萬萬沒有想到，他在天興公司持股，最終是這樣一個結果。之前，花費了那麼多的心思，不是外人可以理解了。就是把遠程公司的一臺高端設備移花接木弄出去，可是傷盡了腦筋。

現在給出的事實，倒好。對於兄弟的天興公司目前的慘狀，讓他始料不及。

曾經以爲，天下人不可信，只有家人可信。結果呢？

曉海在心裡承認，遠峰比他有水平。

遠峰所做的一切，鄭曉海都看見了的。民主選舉當上總經理之後，遠峰是激進了些。但取得的效果，卻是讓人刮目相看。

中間一段，因爲程頌的關係，遠峰走了下坡路。再次坐到總經理位置上後，遠峰的大刀闊斧，卻沒有引起大的波動，這讓人匪夷所思。

鄭曉海恰恰沒有看到，遠峰在做這次大調整之前，跟多少機關人員談過話。上班的時候談，晚上去這些人的家中談。所談的人，具有代表性。

這些被談過話的人，全都有自己的圈子。他們會相互通報信息，會做交流的。

在做了廣泛的交談，徵求意見後，發現大家都有求變的想法。

大家已經看明白，遠程公司再不改變，維持現狀不用多久，就會因爲破產，這些所謂的機關人都得離開所謂的機關。企業一旦破產，所謂的機關不復存在。

現在進行機關人員分流，只是把之後會出現的情況向前移。但結果卻不一樣。破產後，就是各找門路，還不知道要看多少人的冷眼。

現在的分流，是大家抱團，相互扶持，或許，就可以闖出一片新天地。

大家也就形成了一個共識，改革，纔有出路。只是，有擔心，遠峰有沒有這種扛大鼎的能力。

之後的大調整，大家似乎才發現，遠峰對遠程公司做了這樣大的手術，卻沒有引起大的動盪。這似乎有些神奇了。

也有人認爲，生產分廠和銷售強行組合，這是不科學的配對，就是硬性的拉郎配。

在開始做機構大調整時，難聽的話不絕於耳。

“折騰吧。新官上任，就會放三把火，不把遠程公司燒個精光，不會停止。”

“就是。遠峰這個人啊。憋着一口氣，不放出來，自己心裡不舒服。個人英雄主義啊。”

“我擔心他，弄了這麼大的對立面，怎麼收場。”

身爲妻子的張曉芸也在一邊潑涼水，不要遠峰做這樣的大運作。企業做好了，是大家的功勞，做不好，就是他遠峰一個人的事。何必，做這種惡人。

可是，遠峰已經在華令虎面前立下軍令狀。沒了退路，只有背水一戰了。

遠峰心中是有數的。這樣大調整後，銷售方面明顯缺人手。可以增加啊。這爲機關甩包袱埋下了伏筆。

做銷售的人員比生產人員多。人海戰，不是不可以用。

市場上的訂單量大了，生產才能真正轉動起來。

後來的事實，正是如此。市場檢驗了遠峰的這步棋，是正確的。

鄭曉海和花可南這才發現，遠峰的這一着大棋，着實厲害。

現在，鄭曉海和花可南這才明白，華令虎爲什麼要把遠程公司升格爲集團公司。之前，就叫遠程動力製造有限公司。

大事上，遠峰運籌帷幄。小事上，也沒有放過。

中午。食堂。

幾十張大方桌前圍滿了吃飯的人。在裡面拐角上的一張方桌前，有幾張不熟悉的面孔。

遠峰陪着市府相關部門過來檢查工作的人吃飯。

“遠總。說句你聽了可能會誤解的話。你這樣安排，挺有意思。”檢查組的頭，這樣說了。

遠峰聽出這位話中的意思，說：“就是知道你們吃厭了大餐，才安排這種路邊攤上的飯菜。讓你們感受一下，工人們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哈哈。你呀，遠總。還別說，就你這一招，我服你了。”

“別，別。處座。你直接批評好了。上次，機械局華局長來了，我也是這樣招待。他說食堂的飯，讓他想起年輕的時候。”

“華局說的也是。剛纔，我就想，這種感覺，讓我回想起當兵那個時候。”

遠峰說：“其實啊，我也想，酒店裡弄個包廂，大家吃着喝着。這樣，大家開心。反正，不要我遠峰掏腰包。”

“這樣，也挺好。酒店裡是吃，食堂裡也是吃。就是一餐飯的事。”

遠峰說：“每回，這樣招待上面下來的同志，我可是提心吊膽。這可是冒着得罪人的風險。還有，今後，遠程公司有可能被穿小鞋的可能。”

“大家，應該能夠理解吧。遠程公司目前在困難時期。”說話的人，看了同來的兩個同事，問：“你們也能夠理解吧？”

同來的兩個人點頭，臉上有笑。他們是當下屬的，領導都這樣說了，他們還能怎樣。敢逆天，除非是不想進步了。

遠峰說：“我相信，再有兩年時間，你們那個時候來，不會這樣招待你們。那時，我們去酒店，工人們也不會說什麼了。”

確實，工人們對於領導們吃喝關注度還是蠻高的。效益好的時候，你吃了喝了，工人們雖然也有微詞，但總體效益在那擺着。

工人們看着這邊幾個吃飯的人，也有議論。

“說真的。我最服的，就是遠峰這樣的領導。要是之前的領導，肯定藉着招待上級，大吃大喝。”

“就是。看着。我心裡頭好過多了。遠峰陪着他們，用的，就是用一塊鐵皮上有幾個格子的飯盤。”

其實，不是鐵皮，那是不鏽鐵餐盤。只是，質量上不如後來出現的不鏽鋼餐盤高級。

“程頌在位時，你們去城裡高檔的酒店，很少碰不上。”

“不要說城裡的高檔酒店，就廠裡的餐廳。哪天中午，哪天晚上，沒有飯局。”

“現在，還有吧。”

“比起以往，可是少多了。雖然還有，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後方幾個分廠，做外協。圖人家今後還來，肯定是要招待。”

“有效益，吃喝一點，可以理解。怕就怕巧立名目的吃喝。”

“還有，就是那種刮我們工人油水的，剋扣工時，去吃喝。”

“這種吃喝啊，他家會死人的。”

後面再出來的話，就有些變本加厲的難聽了。

這時，遠峰陪着來企業檢查工作的三個人起身離開。經過這些桌面前，有人在那邊的桌面上朝遠峰揮手，並送過來話。

“遠總。我們工人服你。”

“遠總。大傢伙說了，再咬咬牙，遠程公司會重新輝煌的。”

遠峰雙掌合了，朝那邊做了迴應，“謝謝大家。請相信我，遠程公司的明天，會比今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