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峰的辦公室已經由辦公樓上搬走，搬到那個試驗車間裡。他來辦公樓，是找兩辦主任田凡。
田凡去城裡辦事，不在。
遠峰看見程頌在辦公室裡，就進去拜訪。
遠峰說：“有幾天，沒有看見你過來。”
哦。程頌可是感觸了。這說明，遠峰經常過來看他。
“日久見人心啊。遠峰，還是你比較厚道。”程頌向遠峰伸出手。
握手後，遠峰坐下，問：“當調研員，忙吧。聽說，經常去一些企業做指導。”
程頌說：“忙，是忙一些。只是，沒有踏實的感覺。挺懷念在遠程公司忙碌的時光。那樣忙，踏實。”
遠峰點頭。
程頌說：“在遠程公司的忙，能夠看見結果。當上調研員後，雖然也忙，看不見結果。”
遠峰又點頭。
他只是看見程頌在辦公室裡，順便進來看看。總不能，人走茶涼。其實，要說的話，不多。
程頌問：“聽說，遠程公司在盤點。”
遠峰笑笑，說：“這次的盤點，引起的震動比較大。我有些擔心，這樣下去，會影響遠程公司穩定。”
“就是啊。我也是剛剛聽說。這樣的盤點，不好。負面影響會很大。曉海同志，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他有和你溝通過嗎？”
“我已經離開遠程公司。”
“哦。你看我這人，把這事給忘了。真的很可惜。你這個人啊，就是太耿直。”
遠峰說：“我離開的好。要不然，會誤了人的大好前程。”
程頌知道遠峰這話頭指的是誰。這就不好接話了。
“D品有眉目了嗎？”
“沒有。難啊。”遠峰的臉上有了愁眉不展。
程頌感覺到，提及D品，不是一個好的話題。他就又問：“遠峰。你說句真實話。我以前搞過的兩次盤點，還有鄭曉海搞的這一次。你認爲，哪一種科學？”
“這要看從哪個角度上說了。如果從穩定大局來說，之前的盤點，帶來的負面影響要小得多。”
“也就是說，曉海這樣的盤點，負面影響要大得多。”
遠峰一笑。
程頌問：“就你對曉海的瞭解。他這樣的盤點方式，目的是什麼？”
“是想弄清楚家底吧。”遠峰說的，不是心裡話。
程頌也就笑笑了。
遠峰補了一句，“只是。這樣的盤點，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進行。應該在效益回升後。”
兩個人就這次盤點，所討論的，不在一個點上。
俗話說，不與爲謀，不同道。與謀，才同道。
遠峰說這個事，是擔心，遠程公司的員工會因爲這次的盤點，人心渙散。
爲這個事，遠峰很是焦慮。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效益已經不好。如果，再讓大家感覺到，企業負債累累，還有什麼凝聚力？
程頌卻說：“遠峰啊。我倆想到一塊了。這樣的盤點，只是加速企業的破產啊。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遠峰離開後，程頌去到鄭曉海的辦公室。他隨手把門掩上。
鄭曉海靠在高背椅子上。
看見程頌進來，鄭曉海起身。
鄭曉海做了手勢，是要程頌在沙發上坐。
程頌沒有坐下。
“曉海同志。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個事，我得過來說幾句。”
“哈哈。前任。你想說什麼，我洗耳恭聽。”
“遠程公司，現在最缺的，不是資金，是大家的凝聚力。”
“這個嘛，我知道。”
程頌說：“你做出這樣的盤點規劃，不對。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這樣來做。”
“我現在是董事長。我知道應該怎麼做。不需要不相關的人來提醒。”鄭曉海來了情緒。他不喜歡程頌的指手畫腳。
“我是爲你好。”
“僅僅如此嗎？不是吧。也是爲你好。最終，是爲你好。對吧？我說的沒錯吧。”
程頌一時語塞。他不敢相信，這就是以前合作還算愉快的搭檔。
以前，雖然兩個人之間，明裡不爭，暗裡有不少各自的手段，都能爲了保住各自的利益，該退一步時，主動退一步。
沒想到，鄭曉海居然到了忘乎所以的程度。
鄭曉海的這個辦公室門外，已經有人走動。
開始時，只是一個人。
後來，因爲這個辦公室裡傳出的聲音大起來，來這邊走動的人也就多了些。
這些人都像是偶爾路過。
只是，路過董事長辦公室門前時，步子都放慢，而且躡手躡腳。
這些相遇的人，相互點頭，卻沒有說話。
沒有說話，不代表沒有動作。
擺手，提醒對方不要說話。
聳一聳肩膀，表示大家聽戲，不要出聲。
這些人中，有以前是程頌線上的人，有鄭曉海線上的人。
當然，現在的陣線，可能要重新排列。有些人開始重新選擇。
“曉海。你很讓我失望。不要忘記，是我把你扶到董事長位子上的。”
鄭曉海也有了提醒，“你也不要忘記，無可奈何，花落去啊。你離開，總得有一個人當這個董事長。遠峰很識相，知道自己沒有挑這個重擔的能力。”
“這你，說不對了。”程頌搖頭，說：“遠峰的能力，是有的。只是，不是他想，就可以坐到董事長位子上。得有人扶他。我要是扶他，他就可以當上董事長。”
“哈哈，哈哈。”鄭曉海狂笑。
程頌愣了一下。
鄭曉海說：“這個企業，以前，你是能說話算數。自從那兩個人被雙規後，你已經沒了這個權力。”
“你......”程頌找不到合適的詞來說了。
鄭曉海貌似在提醒，“請你搞清楚了。現在，我纔是遠程公司的一把手。你只是一個曾經。”
“你......”程頌氣到手和胳膊都在顫抖。
鄭曉海的頭向上昂起。
程頌的眼睛裡冒火，眼白處充血。
以前，遮擋在兩個人面前的一張皮，終於撕下來。大有勢不兩立的樣子。
程頌丟下話，“鄭曉海。你做的這一套，不要以爲別人傻。”
鄭曉海說：“你也不要以爲，你做的那一套，別人看不出來名堂。”
“好。好。你說得很好。咱們走着瞧吧。”程頌甩門而去。
鄭曉海可是嘿嘿了。以爲，你還是遠程公司的董事長。對不起，你已經不是了。老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