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程公司本來是市裡的一家重點國有企業，多次給予資金上的支持。

可是，遠程公司卻像一個被父母寵壞了的孩子，很不爭氣，有點類似扶不起的阿斗，企業的效益一路下滑。

市裡和局裡，派出幾撥調查組，都沒有找出根本原因。每次只是就表面上的問題，頭疼治頭，腳疼治腳。治不好了，市也只好打算放棄。

可是，想要放棄，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遠程公司有近四五千名員工，如果徹底放棄，後面一大堆麻煩事就要接踵而來。

市裡發生官場地震，換了官員。

新來的華令虎局長受新來的市長和書記之命，做出一個新的舉措，就是在遠程公司民主選舉總經理。

這可以是市裡給遠程公司開的最後一劑藥了。

遠峰清楚局裡對遠程公司的態度。能夠憑藉自身的免疫力，把病根給除了，皆大歡喜。真的無可救藥，也只好聽天由命了。破產的不是遠程公司一家。

到了局裡。華令虎局長剛剛送走一撥客人。還有人在等着。

華令虎局長握了遠峰的手，對辦公室主任說：“你讓他們再等一會，我這，一會就好。”

遠峰從華令虎局長的口氣中，知道這次談話不會很沉重，也沒有多少話可以談。之前，有過多次接觸，該說的已經說了。

“華局長，你先去那邊吧。我可以等一會。”

華令虎局長說：“還是我們先談吧。聽程頌過來說，你打算退出？”

遠峰點頭。

華令虎局長說：“我認真分析過你的那個構想。不無道理。只是，你那樣做了，遠程公司現在怎麼辦？它需要有人挑起擔子來。”

遠峰說：“鄭曉海可以的。還有，可能還有其他人選。”

華令虎局長哈哈一笑，說：“你啊，小遠，是不是還帶點情緒啊。”

“沒有。我說的是事實。”

華令虎問：“你爲什麼一定要重新弄一家公司出來。握起拳頭，比攤開巴掌，更有力吧。”

“想要把那麼大的企業救活，目前來說，可能巴掌比拳頭更有利些。”

華令虎驚了一下。他似乎理解了遠峰所說。

“你這個想法，對大家說了嗎？我指的是董事會上。”

遠峰搖頭。

華令虎問：“爲什麼？”

“起一個示範吧。遠程公司或許就這樣變出多個這樣的小公司，分流出一些人員。”

“能生存下來嗎？”

“按照市場規律，有個二八定律吧。應該有一部分可以生存下來。到時，有效益的公司兼併沒有效益的公司。再滾雪球。”

“這也倒是一個不錯的思路。”華令虎點頭。

遠峰一笑。即便是在華令虎這裡，他還是沒有把心裡話說出來。

華令虎點頭。他似乎聽明白，遠峰這個想法背後隱藏的深意。

“好吧。我做了最後一次努力。既然是這樣，也只好尊重你的意願了。”華令虎局長站了起來，把手伸向遠峰，說：“祝你好運。我希望你心想事成。”

遠峰也跟着站了起來，跟華令虎局長握了手。

走在回程的路上。

準確地說，還在街上。

看着街邊的一家小酒店，遠峰有想喝酒的感覺。

因爲頭腦裡有些亂。想一個人思考些問題。

進了街邊這家小酒店。

裡面有三個包廂，吧檯前算是一個廳吧，還有兩張小條桌。

到了吧檯前，遠峰問：“有包廂嗎？”

“幾個人？”

“哦。就我一個人。”

“你就在這大廳裡吧。”

遠峰搖頭，轉身。他想有一個包廂，一個人在裡面喝些小酒，想些問題。

既然沒有包廂，他打算離開。

這時，有人從包廂裡出來，叫着：“老闆，再給我加一個菜。”

遠峰聽聲音，有點熟悉。

這個叫加菜的人，看了遠峰，笑道：“巧啊。調度同聲。”

遠峰知道這個人跟他說話，也就看過去，樂了。曾經在開發區那片空場子上認識的。印刷廠的老闆。開了一輛小車，在那個傍晚獨自一個人玩跳房子游戲的男人。

那個人向遠峰伸出手。

遠峰也就伸出手。

“你一個人來，吃飯？”

遠峰笑笑，沒接話頭。

“巧了。加入我們吧。正好。我家老表，從老家過來。”

“算了吧。你們一家人，我不湊這個熱鬧。”

“要不說，巧了。我老表過來，找合作單位。你是遠程公司的調度，幫我看看，你們單位，能不能做這個事。”

噢。遠峰想看看，合作的是什麼項目，就跟着進了包廂。

“你看，我不知道怎麼稱呼你。”遠峰給了提示。

因爲上次的相遇，雙方都沒有問對方姓名。路遇而已。這，第二次相遇，就是一個機緣巧合了。

“哦。我姓寧，寧靜的寧。”

“哦。寧老闆，我叫遠峰。遠近的遠，山峰的峰。”

“遠峰。我知道你。上次，你騙了我。你不是調度，你是遠程公司的老總吧。你們單位在我們廠，印刷廠報的。”

遠峰就有點尷尬地笑了笑。

寧老闆說：“好嘛。上回。你打了我的埋伏。我說你不像工人，你說你是一個調度。”

兩個人這就哈哈了。

包廂裡還有兩個人。

這兩個人看着面前的另外兩個人，一副看不懂的樣子。

寧老闆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遠峰就在對面坐下。

“這位，是我的老表，姓江，長江的江。他原先是做摩托車配件加工的。現在，上了規模，打算做整車。現在呢，想找一些合作單位，加工配件什麼的。找到了我。我搞印刷，你知道的。”

遠峰這就和江老闆握手。

“這位，是他廠子裡的工程師，也姓江。”

遠峰這就又和江工程師握手。

江老闆起身，拿了酒瓶，往一隻空的酒杯裡倒酒。倒了酒後，放在遠峰面前。

遠峰問江老闆，需要加工什麼樣的配件。

江老闆側臉看了江工程師。

江工程師由身後的一隻包裡拿出幾張小的圖紙。這隻包掛在椅子把上。

遠峰看了圖紙，說：“這個，有一般生產能力的廠子，就能加工。”

寧老闆說：“以我對遠程公司的瞭解，加工這種東西，應該不是問題。”

遠峰只是一笑。

接下來，就是喝酒。

遠峰在江老闆的要求下，介紹了遠程公司的規模。

江老闆和江工程師的嘴巴有些微張。顯然，遠峰所說，就是一家大型機械製造型企業。

他們之前也聯繫過大企業。只是，大型企業的門難進，管理人員的臉也難看。

從心裡說，他們希望和這樣的大型企業合作。但從可操作性上說，又不願意。

主要表現在在加工的活做調整時，大企業的審批程序太多，不靈活。一批活，加工週期太長，跟不上他們順應市場的要求。

遠峰介紹完了，說：“我倒不建議你們與我們公司合作。我手上有一個客戶，論說加工能力，應該可以爲你們做配套。”

遠峰的這一說，倒是吻合江老闆的心思。

江老闆問：“可以陪我們去看看你說的這個廠子嗎？”

寧老闆說：“開什麼玩笑，老江，你讓遠總陪你們跑一趟。”

遠峰說：“這個，沒問題。給我一天時間，我把手裡的事安排一下。”

有了這個意向，接下來的酒，也就喝得大家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