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安成上午和鄭曉海通的電話，下晚時就來到遠程公司。他開來一輛小貨車。他既是那個廠子的老闆，有時候，又是送貨的司機。

對於遠程公司，賈安成是知道感恩的。

他常常在人前感嘆，尤其是當着遠程公司人的面，說：“我這一生，真的是走了大運。我一個黑不溜秋的泥腿子，被遠程公司這樣的照顧。沒有遠程，就沒有我賈安成的今天。”

這是實話。

早先，他也學着別人的樣子，帶着幾個鄉親，到城裡建築工地上打工。後來，成了小包工頭。可折騰幾年下來，並沒有賺到多少錢。充其量，只是把茅草屋翻蓋成三間大瓦房。

遇上星火計劃。他被鄉里的親戚指點，接了這個活，東拼西湊，弄了二十萬元，組建起一個成安配件廠。

開始時，就是村子裡的一個牛棚改造了一下，成了廠子。

幾年下來，不但把牛棚那一塊地方圈成了大型四合院。現在去看那個廠子的陣勢，了不得。

後一排八大間，左一豎，右一豎，各是六大間。最近，又在擴充，蓋起了小有模樣的廠房。林林總總算起來，有近三十間的房子。這些房子，不是車間，就是倉庫。

現在，他好歹也是百萬元的身家了。設備嘛，有自己買的二手貨。有幾臺，是遠程公司贊助的。當然，這中間，董事長程頌和常務副總鄭曉海都出了力。

前不久，還買了一臺小轎車。

晚上時，賈安成敲響了遠峰家的門。

張曉芸開的門。

門開後，她沒有放賈安成進來的意思，一隻手扶了門框，身子堵在門口。她回頭對客廳裡的遠峰說：“賈老闆。”

張曉芸的意思，是問丈夫，讓這個人進來，還是不讓進來？

遠峰問：“賈老闆有事，明天到辦公室談吧。”

賈安成說：“沒事。只是有一辰子沒有過來。過來後聽說你榮任總經理。我來給你道個喜。”

遠峰示意張曉芸放人進來。

客人進來後，遠峰打了一個手勢，讓座。

賈安成從口袋裡拿出一包九五至尊香菸，抽出一支遞給了遠峰。

賈安成說：“遠總。你還記得吧？我曾經說過，早晚有一天，你會是遠程公司的當家人。”

遠峰記得，賈安成是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他在心裡承認這個老闆有遠見。

其實，賈安成對鄭曉海也說過這樣的話，也有過這樣的遠見。

賈安成會說一些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話。

張曉芸拿出茶杯泡了茶，端過來，放到賈安成面前的茶几上。

賈安成從隨身帶的小黑包裡拿出成扎的粉紅色大鈔，放到茶几上。

“遠總高升，我本想請客的。可是，明天，我就要趕回去，時間不允許。只能這樣表示一下我對你的崇敬之情。”

遠峰笑笑地說：“賈老闆，我很佩服你。”

賈安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看着遠峰。他的眼神中有疑問，佩服我，佩服我什麼？

張曉芸知道丈夫這話中的意思，也就臉上笑笑地。

“賈老闆，把錢收起來吧。這樣放着，要是闖進來一個人，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遠峰說這話時，臉色陰天，陰得很難看。

賈安成說：“遠總，你千萬別誤解，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表示一下我個人的心意。”

遠峰說：“你坐下之前，就已經表示過了。”

賈安成說：“我這個人，從來就是一個不說大白話的人。嘴上抹蜂蜜的事，我不會。我就會老老實實做點實實在在的事。”

“這就是你說的，實實在在的事。”遠峰手指那扎大鈔。

賈安成的臉上現出尷尬之色。

“賈老闆，我遠峰的爲人，你應該知道吧？”遠峰肅然，聲色俱厲地說：“把錢收起來。我不喜歡你弄的這一套。”

賈安成說：“這錢，是少了點。多了，我一時又拿不出。”

遠峰撲哧笑出聲，說：“那你就先收起來，到你能夠拿出一個億送禮時，再給我送來。”

這是一句詼諧的話，賈安成沒有聽出來味道，怔在那，望着遠峰。他甚至想，遠峰的胃口，好大啊。

“把錢收起來吧。這樣放着，我看了彆扭。”遠峰又一次提醒。

賈安成沒有動作。

遠峰說：“你把錢收起來。我還可以留你在這多坐一會。我們可以聊聊天。”

賈安成苦着臉說：“遠總。我那個廠子，快斷炊了。”

“斷炊？你去找你們鄉里。找我沒用的呀。”

賈安成說：“當初可是說好的。星火計劃，扶持我們。”

遠峰詰問：“包你們養兒子，還包你們養孫子？”

“這……”

“我現在有這個權力不再支持你們，再不給你們加工的活。你信不信？”

“這……”

“賈老闆，你回吧。不早了。”

賈安成無奈，只好起身。

遠峰的手，指了那扎放在茶几上的錢。

賈安成還想說什麼，卻被遠峰的話給堵住了。

“你不把這些錢拿走，也行。放在這，我打電話，讓我們公司的關書記過來。你應該知道她。一個鐵面無私的女同志。”

賈安成確實認識關曉雲，有一次，因爲一箱酒的事，關曉雲把他由老遠的鄉下叫過來。

遠峰又說：“還有，在我的任上，你再弄這樣的歪門邪道，你們成安配件廠，不要想再從遠程公司拿到業務。”

話，已經說到這個程度上，賈安成真的要識相了。

賈安成彎下腰，把那扎錢收進小包裡。

有錢送不出去，賈安成的心裡恨的牙齒癢癢。轉身向外走時，他已經是咬牙切齒。

賈安成沒有想到，與遠程公司打交道這麼長時間，無論是程頌，還是鄭曉海，都比遠峰好說話。

之前，程頌和鄭曉海，開始相處時，也是不好交往。但用了錢後，就比較好說話了。

在賈安成的概念中，沒有人不喜歡錢。

但，他現在就碰一個不愛錢的遠峰。

或許，是嫌錢少了。

對的。剛纔，遠峰說了，要他準備好一個億，再來送錢。

賈安成可是嘿嘿了。

我有一個億，還會來求你嗎？

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