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生，劉先生！”

着急的男聲在耳畔響起，劉風終於回過神來，眼前是亨利那張無限放大的臉龐，他的眼中滿是擔憂的神色。劉風下意識捂住胸口，由於回憶起了以前的夢魘，他現在的心跳已經快到超出常理的地步，一下一下撞擊着胸膛，像是有什麼兇猛的小獸妄圖撕裂他的胸口鑽出來一般。

“劉先生，你的臉色很不好。”亨利體貼地倒了一杯虞熱的花茶，遞過來道：“要不要坐一會兒休息一下？”

見此情景，亨利的心裡其實也十分奇怪。

劉風自見到他以後，便像是被冰封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了原地，望着一個方向出神。期間就算亨利怎麼叫他，他也不爲所動。

“不用了……”劉風接過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清甜的花香瀰漫在脣齒間，虞熱的液體順着食管蜿蜒而下，虞暖了他幾乎快要僵直的身體。

直至現在，鹿正華當年那個居高臨下的陰森可怖的表情，還有那宛若魔音一般無法忘卻的話語，還是會時不時在劉風的腦海中浮現。

那是源於一個曾經的少年對這個世界最初的恐懼，那一天，劉風同時明白了許多事，有生與死，有金錢對窮人的意義，還有……

還有，他並非是個什麼都能做到的完美的人。他也會恐懼，也會本能地想要逃避。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棘手的事情？”亨利挑了挑眉毛，關切地問道：“如果可以，你不妨和我說一說，也許我還能幫上點忙。”

夕陽光芒下，亨利的藍色雙眸和拉薩碧藍如洗的天空一般純淨，配合他人畜無害的完美笑容，讓他看上去像是個隨時準備衝鋒上陣、奮勇殺敵的童子軍。

劉風有些無語，放下茶杯道：“我手下的人，查出了背後煽動輿論陷害我的罪魁禍首。”

“是誰？！”亨利本就熱心，此刻一聽說和劉風有關，更是緊張的不能自己。

“說出來你可能不認識。”劉風頓了頓，閉上眼睛，彷彿是克服了極大的心理障礙纔將這個名字說了出來：“他叫鹿正華，是勢力滔天的美聯國華人區黑幫大佬。”

“怎麼會是他！”亨利受驚不小，不由得後退一步：“柒柒怎麼會有機會得罪那樣可怕的人物？！”“你聽說過他？”看到亨利這番反應，劉風也有些驚訝：“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英國大學教授，爲什麼會認識遠在美國的黑幫勢力？”

“這個……”亨利一怔，寶藍色的眼中閃過一抹痛惜，遲疑道：“我還在讀書時，傑弗裡教授就和我說過，他在美國教書時曾經有一個非常優秀的主修藥劑學的學生，似乎就是因爲和這個鹿正華扯上了關係，才落得了個就此失蹤的結局。”

聽到這些關鍵字，劉風的震驚已經到了超出正常範圍的地步。一時間，過去在叢林中的回憶如同山洪海嘯一般襲來，將他衝擊得險些站立不住。“那個學生……是叫陳昇嗎？”

劉風用手撐住一旁的桌子，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顫抖，緩緩開口問道。

“是的！你怎麼知道的？！”亨利滿臉訝異，像是活見鬼一般。

聽到準確的答覆後，劉風心中繃緊的弦終於斷裂。他常常舒出一口氣，頹然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目光幽幽地注視着前方。

他從未想過這個世界竟然如此之小，曾經盤踞在他過往夢魘中揮之不去的幾號人物，竟然攀上了現實的時間線，張牙舞爪地朝他侵襲而來。

亨利見劉風如此失魂落魄，也意識到事情必然有蹊蹺，趕忙坐在他旁邊問道：“你怎麼會知道這個人？按道理來說，他可是十幾年前就杳無音信的失蹤人口啊。”

劉風用力按了按太陽穴，頗爲疲憊地說道：“可以再給我倒一杯茶嗎？我想稍微緩一下。”

亨利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地爲劉風又倒了杯茶水，便像是等着牧師佈道的虔誠信徒一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劉風。

深呼吸一口氣後，劉風喝了口茶，終於將這個隱藏在他心口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

在劉風敘述的過程中，亨利的神色由最初的震驚，逐漸轉換爲驚恐，再度變成觸動，再變爲感同身受的恐懼……

即便是從小在西方資本主義中浸淫成長，又度過了無數血腥黑暗的貴族鬥爭歷史，但亨利還是無法想象居然有人會像鹿正華那樣慘無人道，隻手遮天。

在講到鹿正華對自己的死亡威脅後，劉風停住了話頭，沉默着端起茶杯又輕啜了一口。

“後來怎麼了？又發生什麼事情了？”亨利的瞳孔因爲好奇而放大，急切地問道。

“後面的事情，我暫時不想說。”劉風垂下眼眸，緊緊皺起眉頭，像是要努力驅散腦海中不好的回憶一般：“可以別再追問了嗎？”

看到劉風如此排斥，亨利也意識到自己的追問十分不合規矩，連忙低頭致歉：“抱歉，我無意給你帶來不適。”

“這不是你的錯。”劉風用力地按了按太陽穴，聲音略顯飄忽：“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沒有辦法忘記那一天給我帶來的恐懼，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有恐懼並不是你的錯，你當時纔是個少年，面對那樣一個窮兇極惡的末日狂徒，肯定會有所忌憚的。”

亨利十分理解地又爲劉風倒了杯茶，長嘆一口氣道：“聽了你的描述，現在的我光是想象一下面對那個惡棍的場面，都會止不住地膽戰心驚。”

“鹿正華是虞少峰的親舅舅，虞少峰在國內闖了大禍逃出去，應該也是受了他的庇護。”劉風緩緩道：“我想，這次全網絡對你洛優優進行的鋪天蓋地的負面宣傳，也是出自的主意。”

“虞，虞少峰？”又出現了新的陌生人名，亨利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個人不重要。”劉風懶得再向亨利解釋，只是按着眉心道：“一旦有鹿正華插手進我和虞家的紛爭，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被牽扯進來，陸續受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