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準和射箭過程中，他只能儘量控制蛇的變量，但如果陳華也在此刻移動身體，那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無論發生任何事，都絕對不要偏離你的頭部。”劉風望着瞄準線，咬牙道。

“好。”陳華並未睜開眼睛，而是緩慢地點了點頭。

一切準備就緒，只待扣動扳機。

劉風深呼吸一口氣，深邃的眼眸緊盯着瞄準線盡頭那猙獰的眼鏡蛇蛇頭，在心底爲自己打氣。這不過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射箭，要說有什麼特別，就是他這次特別想贏。

他特別想從死神手中，贏回陳華的這條命。

“咻——”

弓弩發動，箭身在空氣中擦出完美的哨音，分外清脆悅耳。

那支箭完美地按照劉風原先預定好的飛行軌跡，準確無誤地射中了眼鏡蛇的頭部。蛇大張着嘴，露出分外猙獰的面目，卻再也來不及害人，如同軟軟的袋子一般軟塌在地面上。

“太好了！”

劉風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激動神色，即便是在國際射箭大賽決賽上射出了滿分十環，他也沒有像這一刻一樣歡呼雀躍過。

“呃……”

但是，一聲帶着痛苦的低吟從一旁傳來，劉風驚訝地轉過頭，卻看到陳華的胸前綻放了大片的血紅，一支利劍從他的背後襲來，準確無誤地射穿了他的心臟。

劉風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如同那條被一擊斃命的眼鏡蛇一般，已經失去了任何發聲的能力。

在陳華背後的叢林中，手拿弓弩的鹿正華走了出來，眼眸中帶着一抹玩味：“哎呀，真不巧，這隻獵物最終還是被我射中了。”

一道驚雷在劉風的頭腦中炸響，以至於讓他半天也不能挪動一步。

鹿正華竟然真的殺了人！還是當着自己的面，使用最鋒利的弓弩要了一個活人的命！

望着滿臉震驚的劉風，陳昇本就毫無血色的臉上，緩緩揚起了一抹一觸即散的笑容。

“謝，謝你……”

陳昇張開嘴脣，緩緩吐出三個字後，猩紅的血液便爭先恐後地從他的口中汩汩流出。他閉上眼睛，身體像是失去支撐的木頭玩偶一般，頹然跌倒在了地上。

他從一開始便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就算能躲得掉眼鏡蛇，也必然躲不掉鹿正華。

但是，面前這個少年所給予他的最後的溫暖，卻足以讓他能帶着希望毫無遺憾地上路。如果說陳昇還有什麼牽掛，那便是希望這個少年能好好活下去，不要遭到鹿正華的毒手。

一聲輕響後，陳昇仰面倒在了碧綠的柔軟草地上。鮮血不斷從他的胸前流出，滿溢到旁邊的草地上，像是一條猩紅的小溪。絕望又落拓的畫面，和陳昇臉上那抹笑容十分不相稱，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親眼看到陳昇倒地後，劉風感到喉頭揚起一陣腥甜的噁心感，他扭過頭，對着後面的灌木叢劇烈嘔吐起來。

劉風從未吐得這麼狼狽過，彷彿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部嘔吐出來，也將他今天在獵場見到的所有人事物通通都忘掉。一個方纔還活生生和自己說話微笑的男人，就這樣頃刻間被人像是牲畜一樣奪走了生命，這一切竟然真的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發生在他的眼前！

“沒想到你的反應這麼大。”鹿正華無所謂地笑了笑，上前幾步，隨意地提了提陳華的身體：“不過就是一個獵物而已，你剛纔一箭射穿鹿的頭的時候，似乎並沒有這麼難以接受啊。”

也就只有在現在，他才終於在面對劉風時找到了位於上風的快意。

“他是人，他不是獵物。”少年跪在溪水旁，狼狽地衝了把臉，用帶着顫抖的聲音道。

“小朋友，我想你是誤會了什麼。”

鹿正華勾了勾脣角，緩步走到了劉風身側，俯下身子道：“對於你我這個層級的人而言，像他這樣卑微的存在，就是任人宰殺的獵物而已。”

他已經在暗處觀察了許久，除卻任由陳華進行那冗長無聊的臨終遺言外，鹿正華對劉風的每一項處理都尤爲滿意。

他從來沒有這麼中意過一個少年，劉風身上蘊藏的巨大潛力，既讓他感到不可思議，又讓他十分想要收爲自己所用。

對鹿正華而言，劉風已經不僅僅是個充滿價值的鑽石礦產，他更像是個能量巨大的核聚變工廠。只需要一些正確的引導，這個少年便會迸發出超凡脫俗的巨大影響，甚至足以改變這個世界。

劉風並未回答，而是更爲劇烈地嘔吐了起來，並伴隨着劇烈的咳嗽。他並不算魁梧的單薄身材微微顫抖，像是一隻受到了驚嚇的金貴青鳥。

看到這一幕，鹿正華難得地對別人產生了一些同理心，伸出手想安撫一下劉風的後背。

“別碰我！”

就在鹿正華的手即將觸碰到劉風后背的一剎那，劉風像是遭到電擊一般劇烈彈跳起來，瞬間拉開了和鹿正華的距離。

轉眸的一瞬間，劉風的眼眸中滿是對鹿正華的敵意和排斥。他像是一隻充滿警惕性的小豹子一般，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緊盯着面前這個罪證確鑿的殺人兇手。

“我會去報警的。”

輕啓薄脣，劉風刻意將每個字節都咬得分外清楚：“你別想做了壞事以後抽身離開，你必須爲此付出代價！”

截至目前以來，劉風所接受的所有教育，都不能允許他接受剛纔發生的荒誕一幕。

儘管他對鹿正華有着近乎本能的深層恐懼，但同時，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許他向着這樣的黑暗有任何低頭。

看着劉風這樣如臨大敵嚴陣以待的樣子，鹿正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爲有趣的話一樣，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已經在他的黑幫帝國中作威作福了太久，上一次聽到別人說要將他的惡行“報警”，似乎遙遠得像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而上一個敢這麼和他說話的人，屍首應當也不知道被丟到什麼地方，早已腐蝕殆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