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犯事那次，另外兩人告你的刁狀時眼神急切，就是當真見到一般，她在一旁一聲不吭，那眼神兒可着忙的緊。”

“加上以前來請安，只要蕭梅兒和王麗敏對付上，她就在一旁轉眼珠兒。她這種人，就必是當初太后娘娘一雙眼實在是用不過來，纔將她放進來禍害人呢。”

仔細聽着皇后的話，歡顏不時點着頭，馮德妃也在一旁應和。

歡顏心想，既是引着皇后把話兒說到這兒了，到時憑着這說法兒撂了哪個眼神不安分的牌子，自己可就是有恃無恐了。

於是開口說道：“臣妾謝娘娘指點，這下兒臣妾心裡就有數兒了，對吧馮姐姐？”

馮德妃也點頭說：“有數兒倒是有數兒，不過臣妾愚鈍，只怕到時候看不出來呢。”

皇后笑答：“這不礙的，到時候咱們機警些，再時不時轉着話音兒問問，咱們三雙眼睛盯着她一人。”

“若是對答如流眼神平靜的自是能留，話兒能跟上卻總轉眼珠子的，乾脆就撂了她，省得又弄進來幾個上官錦玉般的是非油子。”

“倒還不如留些回話兒不利索的，那纔是些真真兒的老實人兒。”

歡顏點頭，心中暗暗思量起來。

且不說馮德妃懷的什麼心思，至少眼前皇后和自己是想到一塊兒去了。這馮德妃與皇上這麼多年都未圓房，必是自身有些說不出口的原因，因此上她應該不在乎這些。

就算進來多少如花似玉的美嬌娘，對她也造不成什麼威脅，她只需穩妥做人，當好小悅兒的母妃，這德妃的位子坐上一輩子也是保險的緊。

至於皇后心裡想的是，如今就大皇子這獨一個男嗣，自己身子又不好，必是不能弄進些心懷叵測的。先不論威脅，管理起來也勞心勞力不是。

若是些或者恭謹老實如馮德妃，或者機智善良如顏貴妃，哪怕就是單純些的狐媚子，偶爾爭爭風吃些醋，皇上哄上一鬨或者給禁足嚇上一嚇也就過去了，自己就能多留些時間養養這病身子，教導教導旭兒，這輩子也就足矣。

於是三人達成一致，只等二十天後到來的殿選。歡顏與馮德妃起身施禮告退，說了些請皇后放心的話，離了坤寧宮相攜而去。

離殿選還有十天，晚上。穆霄啓反常般並未來永禧宮用膳，歡顏只當他忙着朝政，並未在意。

直到將近亥時，還未見他過來，歡顏便有些坐不住了。轉念一想，我何必呢？於是吩咐宮門落鎖，準備洗澡水，沐浴睡覺！

幾乎一夜未眠。習慣了穆霄啓的陪伴，乍一少了這個人，就像少了些什麼。比如，口渴時的茶水，飢餓時的點心。其實還是最像少了困盹時的枕頭。

夜裡坐起來過幾次，見燈籠的微弱光亮透過窗簾打了進來，知道尚未天亮，重又倒下。

歡顏心中暗暗責備着自己，他慣着你就罷了，你爲何順水推舟也將他當成習慣？偶爾的一天你就受不住了？

不超十天，大批新人進宮，等到那時如此的日子多了，每夜都這麼熬到天明麼？你別忘了，這是皇宮，他是皇上，他馬上就要夜夜做新郎了，你就每日裡悲悲慘慘慼戚麼？

直到天邊微微發白，歡顏方纔沉沉睡去。若不是採芳輕輕喚醒自己，還不知道要睡到何時，連去坤寧宮請安都會錯過。

好在年齡小，不像前世那樣，睡不好就頂着兩個黑眼圈和下垂的眼袋。歡顏匆忙洗了臉換了衣裳，讓綠俏給梳了個簡單的同心髻，插了兩根紫玉簪子，帶着採芳匆匆去了坤寧宮。

從皇后宮中請安出來，幾人一起往回走着。待前面望見了永禧宮時，陳婕妤故意假裝崴了腳，讓馮德妃與蕭婕妤先走，自己在路邊讓宮女給揉着，又對歡顏使了個眼色。

歡顏於是站下身來說：“我快到了，請德妃姐姐與蕭姐姐慢走。” 看二人走出了很遠，方纔回頭望着陳婕妤。

陳婕妤喊停了揉腳的宮女，快步走了上來，用極小的聲音說道：“顏貴妃娘娘，臣妾聽說蕭婕妤昨晚在您的宮外截住了皇上，緊抱着皇上胳膊不鬆手，到底讓皇上給帶到承澤宮去了呢。”

“哦？這話你還和誰說過？”歡顏面無表情地問道。陳婕妤連忙指天發誓：“臣妾沒對第二個人說起過。”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歡顏笑了。

“剛剛來與皇后請安的路上，我們遇上了，蕭婕妤向我炫耀，說要不是她機智，皇上還不知哪輩子才召她一回。”陳婕妤說道，看起來還真不像說謊。

歡顏點了點頭，“雖說眼下咱們宮妃人數少，可過些日子人就多了起來，以後姐姐千萬莫這麼做了，以免落人口實。”

“今兒這話，到此爲止吧，我知道姐姐是爲了我好，可是我若爲了姐姐學說的這些話，去與蕭婕妤不依不饒，倒顯得我小氣了不是。”

陳婕妤訕訕的笑着，“娘娘當然大人有大量，臣妾也是看不過她竟敢去娘娘門口攔人，若有那本事，就讓皇上翻牌子召纔是正經。”

歡顏握了握陳婕妤的手，“妹妹與姐姐說句實話，在這宮裡，哪樣兒不得和人爭和人搶？皇上是大家的，高位份就有數的那幾個。先不說蕭婕妤，我這個貴妃，也是我拿命和臉皮換來的。”

“所以說啊，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只要能搶得到手，隨她去吧。只要不傷大雅不犯宮規，咱們犯不着和她一般見識，姐姐說是不是？”

陳婕妤雖然點頭，卻還是多說了兩句，“娘娘以後派人門口兒盯着點兒吧。她願意別處攔着去，咱們管不着，只要別在永禧宮門口。”

“她這人嘴裡兜不住，得誰和誰說，再傷了娘娘臉面。臣妾嘴碎，娘娘別與臣妾一般見識，臣妾告退了。”說罷帶着宮女行禮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