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苦從食品廠回來,一路都聽到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打滾發潑的聲音,兇狠絕望的怒罵聲音,少苦感覺這一路都充滿了悲傷。
少苦好奇的問道:“鬍子,不是要過年了嘛?怎麼還鬧怎麼傷心啊?”
鬍子一臉看外心人的樣子看着少苦,發現少苦不是在裝,好奇的問道:“五哥,你不知道消息嗎?”
少苦疑惑的問道:“什麼消息?讓大家哭的這麼傷心?是不是供給又打折了?馬上過年了,應該不會吧?”
鬍子不相信的問道:“五哥,你不是逗我玩吧?上面又出通知了,你不知道?你們食品廠沒有接到通知嗎?”
少苦想了想困惑說道:“沒有接到市裏的通知啊,我最近一直忙着和上海那幫混蛋鬥法了,那幫混蛋和上海的白相人一樣,吃幹抹淨,提起褲子不認賬?”
鬍子知道少苦最近和上海那幫人鬧得挺兇,不過再南都的地盤,大家都不鳥上海那幫人,明年想吃西瓜,西瓜皮差不多,想吃豬肉,豬糞差不多。
鬍子看到少苦真的不知情,苦笑說道:“五哥,上面又出通知,今年全國精簡700萬,其中職工500萬,南都也是重點區,至少20萬? ”
少苦被鬍子說的愣住了,半天才驚訝的說道:“20萬,這個數字也太誇張了吧?難怪最近毛專員總是愁眉苦臉的,這要死傷一大片啊?難怪那麼多人都在哭,這個年不好過了。哎,不讓人活了。”
鬍子也嘆氣說道:“是啊,都不讓大家過個好年,這才一月,不好的開始,今年大家的日子更加難過了?”
中國人根深蒂固的萬事開頭好,特別在一月份,爲了圖個好的開始,很多家庭都不敢罵孩子打孩子,爲什麼?因爲擔心的孩子哭聲,給全家帶來一年的厄運。很多家庭在一月份,有了矛盾都忍着,夫妻之間,鄰居之間的吵嘴打架的事情都少好多。
可是上面偏偏在一月份爆出怎麼一個驚心動魄的消息,還讓不讓認活啊?聽說很多單位已經開始精簡了,過年之前給大家發點好的福利,年後就不要來了。大家好聚好散,國家的政策都是這樣,大家都無條件的遵從。
上面的政策,大家只能照着辦,這個政策都執行大半年了,全國已經精簡了幾百萬人了,這次被精簡的人,也沒有什麼好鬧事的,之前那麼多前車之鑑都看在眼裏,老老實實收拾東西回老家吧。
少苦剛到家沒有多久,看到周少陽,周少展還有餘星星,還帶着其他幾個關係不錯的小夥子,都來到少苦家裏了。
少苦看到他們很多人眼睛帶着淚水呢,估計很多人都哭過,少苦意識到事情不好了,這幫小夥子,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哭,難到...
少苦小心的問道:“怎麼了?你們都被精簡了?”
一幫小夥子傷心的不說話,周少陽年紀比較大,也比較穩重,開口說道:“五哥,鐵廠這次是一刀切,我們都在精簡的範圍內?”
少苦好奇的問道:“怎麼一刀切?你們全部都在精簡範圍?”
周少陽傷心說道:“五八年以後,不分男女老少,全部精簡?”
少苦吃驚的問道:“不是吧,精簡幅度太大了,那鐵廠這次不是要精簡好幾百人?”
周少陽嘆氣說道:“600人,很多別的工廠支援過來的老職員和技術員都在精簡範圍之內,廠長都精簡兩個呢,我們也沒有好難過的。”
周少陽的話把後面那些傷心的小夥子都逗樂了,人麼,快樂都是來自對比,本來覺得自己挺傷心的,現在在看看別人,發現自己還是挺幸福的,這幫小夥子都剛進廠一年多的小夥子,應該早就被精簡了,可是楊書記一直在照顧他們,這次是沒有辦法了。
幸好這幫小夥子都是孤家寡人,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精簡回農村,一樣幹活吃飯,來到城市一年,好吃的好玩的都見識,反正賺大了。
再看看廠裏那些精簡的其他工友,拖家帶口好幾人,有的兄弟姐妹多的,一家十幾口人,一下子全部回到農村,怎麼活啊?要是自己,估計都被嚇暈了過去,太恐怖了。
看看別人,再看看自己,覺得自己真瀟灑,小包一背,瀟瀟灑灑的回家。看着人家拖家帶口跟逃難的一樣,在看看自己的跟旅遊的一樣,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發現自己過得還挺好。
特別看到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技術員,車間主任,厂部幹部,分廠廠長,跟着自己一樣,灰溜溜的回老家,他們還不比不上自己。人麼,最怕就是比較,你看看那麼慘的人家都要被精簡回家了,覺得自己更沒有理由抱怨了。
餘星星反過來安慰少苦說道:“五哥,你也別找領導,現在全市的情況都這樣,我們年輕,更應該好好響應上面的號召,我們都是一個人,走到哪裏都瀟灑的很。”
少苦嘆氣說道:“你們肯定沒有問題,家裏的條件都不錯,都是精幹的小夥子,走到哪裏都混到開,那些被精簡回家的老師傅怎麼辦啊?”
周少展也跟着嘆氣說道:“這是上面的政策,誰也沒辦法,帶我的老師傅抱着機器在那裏哭呢,說自己開了十幾年的機器,回家都不會把鋤頭了?”
少苦疑惑的問道:“不是58年以後的嗎?帶你的師傅是個老資格吧?他也要走嗎?”
周少展難過說道:“他兒子和老婆都回去了,他在這裏幹嘛?退休了?廠裏還給補貼一部分呢?”
少苦更加困惑說道:“他傻啊,他不會等幾年吧工作給他兒子啊?老糊塗了啊?”
餘星星解釋說道:“爲了保住他的大兒子一家,他自己退休了,他不走,他大兒子一家都得回家,他四個兒子呢?”
少苦明白的說道:“我說他也沒有那麼高尚啊?等於替職了,可惜那批老師傅了,哎。”
餘星星說道:“五哥,那我們回去了,過了年都不過來了,你的農場不是在袁巷那邊嗎?到時候去找你玩?”
少苦豪氣的說道:“過了年都去我農場幹活,雖然在鄉下,我給你們發工資和糧食,大家一樣開開心心的幹活。”
餘星星開心說道:“真的,五哥,真的給我們發工資?糧食無所謂,有工資就行了。”
少苦肯定說道:“當然要發工資,糧食農場自己種的。不過要幹活的,不過都是小夥子,大家一起幹的開心,人多熱鬧啊。你們等幾天回去,過幾天我去長江撈點魚,給大家做過年的福利。”
一幫小夥子都開心的鬼叫,只要不回家跟着家裏的長輩一起種田,去哪裏都開心的,聽說五哥的果園裏面很多好吃的,大家在一起工作更加開心了。
少苦今天特意去了一下鐵廠,感覺鐵廠一下子蕭條很多,留下來的人員也是一臉的悲傷和沮喪,一下子走了那麼多朝夕相對的工友,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他們的今天,可是就是自己的明年,大家都憂心忡忡的表情。
楊書記也是一臉愁容,看到少苦,忍不住問道:“小五,你該不會過來找茬的吧?把你推薦過來的人都精簡了?”
少苦急忙搖頭說道:“這個是國家的大勢,誰都無能爲力,我明白,我來找你打聽點事情?”
楊書記也明白少苦是通情達理的人,不會揪着這點小事情不放手,嘆氣說道:“問吧?”
少苦小心的問道:“你們鐵廠都精簡那麼多人,我的食品廠要精簡嗎?”
楊書記搖頭說道:“這個我不知道,你想精簡就精簡,我鐵廠都忙不過來,還管你的食品廠,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少苦暈乎乎的問道:“我吃飽撐着我精簡人幹嘛?那我問誰啊?”
楊書記嫌棄的趕人說道:“我不知道,你別問我,要是你的食品廠不精簡,你幫我安排幾個人進去,都是老夥子的兒子,現在日子不好過啊?”
少苦急忙嚇跑了說道:“別,我可不敢頂風作案,我不耽誤你了,我先撤了?”
少苦飛快的離開了鐵廠,掉頭去了市政府。
毛專員聽到少苦的話,愣了半天說道:“農場是屬於農業的範圍,不在這個範圍之內。這次精簡主要是城市職工和城鎮人口,支援回農村建設,你的農場應該屬於農村範圍,應該是支援的對象,怎麼了?你嫌人多,自己精簡好了?至於食品廠有軍區的股份,那個我地方上不管了,你自己看着辦吧?要不象徵性精簡一點,響應國家的政策。”
少苦沒好氣說道:“我吃飽着撐着去精簡,我還嫌棄人少呢?不在這個範圍之內就好?”
毛專員提醒說道:“少苦,你們不精簡也不能招人,不能頂風作案,抵制政策的大帽子你可擔不起啊?”
少苦感謝說道:“我明白,我就是招人也是以農場農忙時節的臨時工名義招人,反正不放在城裏,大家眼不見心不煩。”
毛專員點頭說道:“這個辦法可以,反正農場也沒人管你,實在不行你掛在上海那邊,蘇省的人肯定不會去上海那邊查呢?”
少苦沒好氣說道:“和上海那邊鬧翻了,以後自己顧自己?”
毛專員不管這些提供說道:“少苦,你最好在食品廠也精簡一部分人,然後再以農場的臨時用的名義用起來,也算響應號召啊?”
少苦吃驚的問道:“這樣有用嗎?”
毛專員沒好氣說道:“怎麼沒有,城市人口支援農村建設,這不是體現的很明顯,也就是你有這個條件,別人羨慕死了。”
少苦猶豫一下說道:“好吧,響應國家的號召,精簡人口支援農村建設。那精簡的人口不是沒有戶口了嗎,沒有糧票補貼怎麼生活呢?”
毛專員氣呼呼說道:“你們農場沒有糧食嗎?你自己不會分糧食給他們吃啊?你最近怎麼傻了,住自己的房子,吃自己的糧食,街道吃飽了撐着去趕他們回家啊?按照你這邏輯,那城市的一小半人都要被趕回家,整個軍區大院的家屬都要被趕回去了?”
少苦嘿嘿沒說話,笑呵呵給毛專員打個招呼就回家了,最近大家的火氣比較大,還是悠着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