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師範學院的校園裡，孫可可抱着書本，從圖書館外走過。
初春時候，雖然天氣還帶着幾分寒意，但校園裡瀰漫的青春氣息，卻是彷彿在空氣裡無法掩飾的。
孫可可素面朝天，卻面容姣好，身段也是婀娜，披肩的長髮，更是帶着這個年紀妹子的氣質。
一路緩緩走來，就被不少大學校園裡的牲口偷偷的瞄來瞄去。
已經連續打法了三波過來要企鵝號的傢伙。孫可可乾脆就走到了操場的邊緣，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抱着膝蓋，看着天空。
嗯……寧靜的校園的氣息。
只是……這種氣息，未來，會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吧？
看着操場上正在打球的男生，看着看臺上一對對偎依在一起的小情侶。
看着學校的道路上，有揹着書包走過的，還有提着飯盒睡眼惺忪的。
這個畫面……好像……
好像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吧。
看着眼前的畫面，孫可可的腦子裡，卻總是忍不住想起這幾個月的經歷。
槍聲，怒吼，吶喊，鮮血……
好吧，其實殺人的心理影響，好像已經沒什麼了。
這次回來，對於孫可可來說，她需要的不是治癒。
而是……告別！
對，是告別吧。
對【普通人生活】的告別。
在徹底走進黑暗世界之前，最後一次的緬懷。
中午的時候，孫可可去學校後面街道上，吃了自己從前常去吃的餛飩。
下午去圖書館裡坐了一個小時，也沒什麼想學的，就隨意拿了本書在那兒翻。
又去了操場旁坐到了傍晚。
不遠處，有個男生彈着吉他，旁邊坐着的應該是男生的女朋友吧，女孩雙手託着腮，濃情蜜意的看着彈吉他的男生。
還有的小情侶坐在遠處，大概是從食堂打來的飯菜，正在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喂着。
對這些人來說，生活中最大的幸福，大概就是此刻了。
生活中最大的煩惱，大概也就是期末考試，或者英語考級，或者是吵架鬧個彆扭，或者是【她爲什麼生氣不理我了】。
簡單的生活，簡單的幸福，簡單的煩惱。
說真的，還真有點懷念這種生活吧？
嗯，有點懷念。
只有……一點點。
更多的，其實孫可可不想承認的是，心裡的最深處，涌現出的一種別想的情緒是……
呵，好幼稚麼。
孫可可很討厭自己會生出這種情緒。
所以……是自己已經改變了吧。
安靜被腳步聲打破……
其實腳步聲不大，但是以孫可可現在的能力，哪怕是沒有刻意觀察，這種腳步聲距離自己二十步意外，就可以清楚的察覺了。
孫可可沒回頭，眼睛依然看着操場。
身後這個人站定了，孫可可依然沒回頭，只是冷冷的說了一句：“我有男朋友，我不用QQ。謝謝。”
然後身後的人安靜了下來，只是讓孫可可皺眉的是，腳步並沒有離開。
“可可啊……”
這個聲音一出來，孫可可就頓時身子僵硬了。
她豁然轉身，但是迎面的，卻並不是那張熟悉的臉。
而是……
一張胖的已經沒了人樣子的大餅臉！
“咦？你誰啊？”
陳諾：“…………//~~”
其實孫可可這麼漂亮的姑娘出現在操場旁，早就引起了不男生的關注了。
尤其是球場上，正在打球的一羣男生。
誰不都是忍不住瞄來瞄去的？
原本該傳的球也不傳了，拿球就往裡突，突不進越要強行跳投！
有兩三個男生心裡都已經幻想出美好畫面了，趁着這個漂亮妹子身邊沒人……多半是沒主兒的！
人家又在看自己這邊打球！那不得好好表現一下！
看我投籃美如畫！
看我突破蝴蝶步！
秀一番，然後在過去搭訕一下，要個電話或者Q號什麼的。
愛情這不就來了嘛？！
砰！
一個投籃球砸板彈了出來！
臥槽！
這下耍帥失敗！
不行不行！趕緊回頭看那個妹子，興趣人家沒看到呢！
一回頭……
又是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那麼漂亮的一個妹子，身邊什麼時候坐了一個大胖子？！
那個胖啊！都胖的沒人形了！
就像八十桶金龍魚色拉油堆在一塊！
咦！
臥槽！
那個妹子居然歪過頭去了！
臥槽！
那個妹子居然腦袋靠在那個色拉油桶的肩膀上了！
臥槽！！
難道現在的美女們，審美都這麼奇葩了嘛？！！
臥槽！
兩人起身離開了！
臥槽！
那個美女妹子居然被那個死胖子拉着手一起走了！
我葉良辰不服啊！！
食堂裡餐桌上。
陳諾面前擺了一份小砂鍋，緩緩推到孫可可面前。
他記得，孫可可就喜歡吃粉絲砂鍋。
孫可可沉默着。
“回學校吧。”
坐了好久，陳諾終於說了這麼一句話。
孫可可繼續沉默。
陳諾有些煩躁的搓了搓手：“回學校，過你原來的生活，上學，讀書，畢業了去學校當老師，多佈置一些作業，考試時候出最難最偏的題，累死那幫熊孩子！卷死那幫雞娃的家長！”
撲哧。
孫可可被最後幾句逗笑了，但立刻意識到情緒不對，趕緊收起了笑容。
繼續繃着臉。
陳諾皺眉：“……不願意？”
“不願意。”
聲音清清冷冷的，嗓音也是孫可可特有的軟軟的樣子。
但語氣卻很堅定。
陳諾忽然心中一動，細細打量孫可可，然後緩緩道：“你現在……是孫可可，還是雲音？”
“我是孫可可！”孫可可搖頭：“雲音已經不在了。”
“既然你是孫可可，那就該過孫可可的人生。”
“可是，我已經做了！”
陳諾有些怒了，壓低聲音，一字一字道：“可是你殺人了！我認識的孫可可，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那個人本來就該死的……”
“我認識的孫可可，殺只雞都不敢的。”
“殺人又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陳諾一愣：“你現在這句話的語氣，完全是雲音的樣子！”
孫可可眼眶兒一紅，嗓音柔軟：“可是，我只想幫你……”
“現在又是孫可可的樣子了。”陳諾用力揉了揉太陽穴：“你自己現在這個狀態，不覺得混亂麼？”
“我覺得挺正常的。”孫可可搖頭：“我真的是孫可可，雲音已經消失了，我現在只有一個意識，我是孫可可！”
陳諾皺眉：“怎麼證明？”
孫可可氣紅了臉，咬了咬嘴脣，低聲恨恨道：“你親過我，抱過我，摸過我……”
“！訛人是吧！親過抱過我承認！我什麼時候摸過你？”
“摸過我的腿！”
“……好吧。”
陳諾點頭：“事兒是我做的，但你說話的樣子，真的有時候很像雲音。”
“雲音已經不在了。”
陳諾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冷不丁就道：“青雲門是垃圾。”
孫可可皺眉，擡頭看陳諾，眼神有些冷冽。
“果然！”
陳諾嘆了口氣：“你是孫可可，雲音是消失了，但你繼承了雲音的記憶。”
“我也不想這樣的。”孫可可搖頭，低聲道：“腦子裡就是多了很多記憶。”
陳諾愣了一下，心中也不知道是多少滋味混雜在一起，終於低聲嘆了口氣。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陳諾！”
孫可可直視着陳諾的眼睛：“鹿細細和我說過，她最討厭你對她說三個字。”
“哪三個字？”
“你看啊……這三個字。”
陳諾：“……”
孫可可深吸了口氣：“我也很討厭你對我說另外三個字。
“哪三個？“
“對不起！”，孫可可咬着牙：“你記得不記得，你對我說過多少次對不起了？而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對我說對不起。
當你對我說對不起的時候，就說明，你做了傷我心的事情或者說了傷我心的話。”
說到這裡，孫可可的聲音重新變的柔軟了起來：“你知道麼陳諾，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你對我說對不起，我從來都不想要你對我的道歉。
我想要的是，你不再說傷我心的話，不再做傷我心的事情。
不再……推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