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秦天序、安王戰死的原因，周玄帝治了李都督指揮不力的罪，但是因爲他保全了兩萬多百姓，所以功過相抵，周玄帝把他的官職從大都督降爲了中都督，另外罰俸半年。

這種懲罰對他而言，可算是沒能傷及他分毫。

穆珂對着穆二虎說道：“他的狼子野心我怎麼會不明白，仗是世子爺去打的，最後救下百姓的功勞卻是他的，救百姓的方法有那麼多，何必要世子爺去死？”

“您也知道他的心思，又怎麼跟他借兵？”

“他不仁我不義，借不到兵就強借。”

“怎麼個強借法？我沒想好，到時候再說吧。”

大軍休息完畢，接着前行。

前方突然有哨兵來報，說道：“將軍，我剛剛伏在地上用聽鼓採集情報的時候，發現遠處傳來了馬蹄之聲，大約有數千人。”

穆二虎面上一喜，說道：“難道是穆家軍來接應我們了？”

穆珂不急着下定論，而是問道：“聲音從什麼地方傳來的？”

哨兵指着後方說道：“是我們來時的方向。”

穆珂冷笑道：“如果是穆家軍，應該從前方而來，哪裏有從後方趕來的道理？”

“將軍，會不會是朝廷派來支援我們的？”

“怎麼可能，我在京城時都沒有人肯借兵給我，現在我出了京城，他們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話，怎麼可能派兵支援我？”

穆二虎說道：“那以您的意思？”

“來者不善，看來是有人不想我們那麼輕易地到達西疆，我們準備迎戰吧！”

對方來的約兩千人左右，穆珂只有不足一千，好在他們剛剛休息完畢，以逸待勞，倒也不怕他們。

兩邊都是山，馬是沒有辦法上山的，穆珂讓所有騎兵下馬，安排穆二虎帶領一隊優秀的騎兵帶着馬匹先行躲藏了起來。

“剩下的人，跟我上左邊的山地。”

穆珂帶人輕手輕腳地上了左邊的山，秦副將不解地問道：“右邊的山勢更加險峻，易守難攻，左邊的太過平坦，恐怕我們守不了多久就會被敵人攻上來了。”

“對方也這麼想，你現在帶人去右邊的山腳下踩出痕跡來，讓他們誤以爲我們上了那邊的山。”

“他們上了右邊的山之後，很快就會發現我們不在的，到時候我們一樣躲不掉。”

“誰說我們要躲了，他們既然來了，我們當然要陪他們玩玩。”

秦副將帶人將山腳下踩出痕跡之後，回到了穆珂身邊，穆珂指揮到：“秦家軍善用弓箭，讓你手底下的弓箭手戒備，準備好火油，隨時聽我命令。”

“是！”

秦副將雖然不知道穆珂心裏有什麼打算，但是還是將她的命令執行了下去。

埋伏好了之後，敵方的兵馬已經到了。

雖然他們穿的都是流寇的衣服，但是紀律這麼嚴明的騎兵，一看就是軍隊。

“這個昭元公主，還真捨得在我身上花費心思，居然派了兩千騎兵來阻擊我！”

“將軍，您怎麼知道是昭元公主的人？”

“昭元公主與李家就是一家的，現在還能派得出兵的，可不就只剩下李家了麼？”

“現在我們該做什麼？”

“稍安勿躁，等他們上山再說。”

果然不出穆珂所料，李家的兵馬到達山腳下之時，發現了山腳之下凌亂的馬蹄印子。

有一名小將問爲首的一人說道：“大當家的，我們現在要不要追？”

既然裝成了流寇，自然不能稱呼“將軍”了，爲了掩人耳目，只能成爲“大當家的”。

大當家的說道：“山腳下馬蹄印凌亂，明顯就是做樣子給我們看的，讓我們誤以爲他們倉皇而逃。”

“大當家的，那你以爲他們去了哪裏？”

大當家的指了指右邊的山路，說道：“這裏有足印，他們應該上了山，我們立即攻上去。”

“可是這邊的山勢陡峭，易守難攻，我們想要強攻，恐怕會有所損傷。”

“怕什麼，我們的人數是他們的兩倍之多，還怕了他們不成？”

臨行之前昭元公主已經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將穆珂的兵馬全部剿殺。

必要時候，犧牲自己的人馬也在所不惜。

大當家的帶着兩千人浩浩蕩蕩地上了山。

山路越往上越陡峭，幾乎到了難以前行的地步。

秦副隱藏在對面的這座山上看着李家軍，憂心忡忡地說道：“將軍，現在還不放箭麼？”

“不急。”

“可是再不放箭，李家軍就到了射程之外了。”

雖然左邊的山下已經埋伏好了弓箭兵，可是弓箭兵的射程有限，秦家軍再往上，到了射程之外，秦家軍就拿他們沒辦法了。

李家軍越往上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他們真的上了這座山，爲何到了這裏，就沒有了他們行軍的痕跡？不好，怕是我們上當了！”

大當家的趕緊帶着人調頭往山下而行，可是兩千多人畢竟也不是小數目，又是在狹窄的山間小道上，行軍的隊伍拉得很長很長，哪裏是那麼容易說調頭就能調頭的？

穆珂看到時機已到，率先拿出一支箭，沾上火油，點好火，向着對面山上射去，雖然沒能傷到人，但是山腰上立即升起熊熊大火。

現在正直秋季，天高物燥雨水少，山上又都是枯草枯樹枝，火箭一落地，然燃起了一片火海。

秦副將這才明白了穆珂的意圖，喊道：“放箭！”

數百支火箭在空中劃過，李家軍陷入了火海之中，一時之間全部亂了陣腳，大家爭相奔命。

山路就那麼寬，怎麼容得下兩千人一起往下衝，又不少人在衝的過程中被擠出了山道，掉下了山谷。

穆珂命令道：“弓箭兵聽令，你們現在守在山腳之下，只要有漏網之魚跑出來，直接射殺，不留一個活口！”

不是穆珂心狠，現在的戰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要有活口跑回去，再過不了多久，就會有第二批的追兵追上。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只要穆珂不死，昭元公主就會派出一批接一批的兵馬來追殺她，爲今之計，就是不讓消息那麼快地傳回去，給他們空出足夠的時間來趕赴西疆。

西疆的兵大部分都是穆家的，雖然兵權在李都督手上，但是諒他不敢明目張膽地派穆家軍出來劫殺穆珂，只要她到了西疆，她就安全了。

大火之中到處都是掙扎的人羣，穆珂站在那麼遠的地方，都能聞到燒焦的人肉味。

李副將聞得都有點作嘔，他把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塊來，遞給穆珂，說道：“將軍，您把口鼻捂上吧，能稍微好一點。”

“沒有關係，我不礙事。”

他們這些親兵上戰場的經驗還不及穆珂，穆珂自己第一次正式在沙場上廝殺的時候，那個味道直接讓她吐了出來，以至於在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她總是覺得有屍體的味道縈繞着她，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她還記得她當時就像瘋了一般，每天沖洗數十遍，可是那個味道就是洗不掉，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裏，印在了她的心上。

穆珂無數次想忘記那個味道，可是戰爭從來都不等人的，一場一場的廝殺，一次又一次的血流成河，她沒有辦法，只能逼着自己接受這一切，既然想遺忘的東西不能被遺忘，那她就要記得牢牢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去回憶她最想忘記的畫面，回憶她想忘記的味道，一直等到有一天，那些東西再也不能對她造成影響爲止。

李副將看着穆珂堅毅的面龐，一顆不安穩的心終於安穩了下來，本來侯爺把他們交給這個嬌滴滴的世子妃的時候，他心裏還有些不服，現在他是徹底地服了，他把手上的那塊布片悄悄地扔了。

這一仗他們大獲全勝，李家軍沒有一個活口能逃出了，被悉數剿殺。

等到差不多了，穆珂安排了她手下的兵投石滅火，這麼大個山，也不能就這麼放任着它燒下去。

幾乎所有的人都吐了出來。

穆珂看着他們這些人，嚴肅地說道：“我們此行兇險，追殺我們的人絕對不止這一批，我們往後還有惡仗要打，現在我念你們陣前經驗尚未充足，給你們時間調整狀態，可是你們若再這麼下去，以後就等着敵人給你們收屍吧！”

還在吐的人都止了聲，把心裏的噁心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穆珂的眼睛從他們的面龐上一一掃過，“給你們半個時辰休息，休息完畢之後繼續前進。”

秦副將問道：“將軍，要不要派人把我們遇到伏擊的消息傳回京城？”

“你覺得我們現在消息還傳得回去麼？”

現在派人回去傳信，恐怕信還沒到城門口，人就已經被李家的勢力滅口了，穆珂的兵本來就不多，她不想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人馬。

“難道我們遇伏的事情就不上報了？”

“當然要上報，我們剿殺了這麼多‘流寇’，不上報怎麼領軍功？只不過不是現在，現在消息根本傳不回去，而且會讓李家提前知曉，我們已經殲滅了他們派來的兵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