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白祁軒一下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握着手機的手也不自覺加大了力度。

五天過去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偏偏在他懷疑露出馬腳時，凌美華的電話打了過來。

這一刻，白祁軒的心裏是慌亂的，他甚至有些不希望接到這個電話。

“祁軒。”長久沒聽到迴音的凌美華又喊了一聲。

“嗯。”白祁軒不知道說什麼。

“媽聽說你被趕出了白家，白慕寒還想私吞家產，不讓你進公司。”凌美華的聲音裏透着淡淡的心疼。

這心疼讓白祁軒覺得不忍，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縱容包庇，那樣只會釀下更大的錯。有景文娜父母的事情引以爲鑑，他不得不大義滅親。

“媽，我現在才知道你當初是爲了我好，我那時候一味地想要彌補白慕寒，壓根沒考慮到這些。但他從來沒把我當弟弟，因爲上一輩的恩怨仇視我。爸怨你賣掉了他的股份，也把怨氣撒在我身上，我現在孤立無援。”

白祁軒盡力保持冷靜，但每說一個字，他的心都在滴血。

電話那頭是生他養他的母親，而他卻要用這種方式贏得母親的信任。都說血濃於水，他們卻成了彼此利用的心機者。

白祁軒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握得很緊，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下來。

他在等那邊的答覆。

果然，五秒鐘之後，凌美華給出了他意料之中的回答，“祁軒，不要難過，你還有媽媽。不管發生什麼。媽媽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媽媽會幫你拿回一切，你先搬來跟我住吧。”

聽到搬過去住時，白祁軒知道時機已經成熟，可一個“好”字卡在喉嚨裏半天，才囁嚅道：“媽，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凌美華想也沒想就報出了酒店的名字。

其實，這段時間她一直住在酒店，但用的是化名。她現在是美籍華人，以前的凌美華已經死了，這也是爲什麼白祁軒找不到她的原因。

掛斷電話後，凌美華開車回酒店等白祁軒。

與此同時，白祁軒也在趕來的路上。只是他的心情似乎很沉重，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幾眼，他全程保持一個姿勢坐在那。

一個小時後，司機將白祁軒送到酒店門口。白祁軒站在樓下沒上去，調整好心態後纔去坐電梯。

在電梯裏，他悄悄的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出電梯後直奔凌美華的房間。

凌美華特意讓廚房做了白祁軒最愛吃的鵝肝醬和費力牛排，還挑了一瓶82年的拉菲。

她單純的沉浸在母子團聚的喜悅中，完全沒對白祁軒設防。

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凌美華趕緊過去開門。

當白祁軒的臉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忍不住給了白祁軒一個擁抱，“孩子，辛苦你了，是媽媽對不起你。”

“不辛苦，你也沒有對不起我。”應該是我對不起你，媽。

白祁軒將後半句話吞進肚子裏，不讓凌美華髮現異常。

凌美華領着白祁軒進屋，兩人面對面入座。他們好像很久沒有單獨在一起吃飯，彼此都有點不適應。

白祁軒的臉上雖然沒有微笑，但他很喜歡這樣的安排。若是非要算計，先讓他好好的吃完這頓飯吧。

“祁軒，吃吧，這都是你最喜歡吃的東西。”凌美華不停催促白祁軒。

白祁軒咬了一口鵝肝醬，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

凌美華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是一個勁的讓他多吃點。

轉眼，飯局已接近尾聲。凌美華優雅的放下餐巾，看着白祁軒，“孩子，放心吧，媽會幫你拿回屬於你的一切，我不會讓白慕寒快活太久的。以後你好好的待在媽媽身邊，媽不會讓你受委屈。”

長大之後，白祁軒很少看到這樣慈眉善目的凌美華。在他的印象裏，他母親所有的生活都是圍繞他父親展開，在這一段無愛的婚姻裏，他原本就是個錯誤的存在。

如今，聽到母親的溫聲細語，看到母親的和顏悅色，他才確定，他的母親是愛他的。

白祁軒抿了抿脣，好多話到了嘴邊又強行咽回去。猶豫片刻後，問，“媽，你爲什麼還要回來。當初走的時候不是答應我要忘記這一切，重新開始你的生活嗎？”

“祁軒，媽不可能忘掉這一切的。這些回憶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動力，沒有它們，我活着一點意思都沒有。大半個人生都陷在愛情的泥潭裏，我已經脫不開身了。這輩子，哪怕是死，我心裏也只有你爸。”凌美華的聲音異常的堅定，卻又能聽出深深的無奈和蒼白。

白祁軒不知道該說什麼，凌美華再次開口，“我本來也想一個人好好生活，但當我在異國他鄉時，我腦海中的回憶就愈加清晰。我跟那個女人，跟你父親糾纏了大半個人生，早就沒有辦法割捨了。你知不知道，我差一點就得到他的愛了，只差那麼一點點。要不是白慕寒，我現在會很幸福。”

她還記得白遠風低頭幫她處理傷口的模樣，那般溫柔，那般俊秀。她從沒見過那樣的他，以至於看出了神。

若不是白慕寒揪着多年前的事情不放，她也不會跟白遠風鬧到這種地步。毀了她的幸福不算，如今還要奪走她兒子的一切，她絕不容許。

凌美華的嘴角微微上揚，牽起一抹可怕的微笑，“我不怕死，只怕輸。所以，我必須要回來。”

“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報仇不成反而被送進監獄，該怎麼辦？”白祁軒的眉頭皺得很緊。

凌美華置之一笑，“死都不怕，還怕坐牢嗎？”

聽到這樣的回答，白祁軒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立場。他不想身邊的人受到傷害，只有想盡辦法讓母親認罪伏法。

如果早一點做出這樣的決定，景文娜的家人也不會出事。說到底，他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白祁軒輕輕的嘆了口氣，擡頭看着凌美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