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牀上躺着的白祁軒口渴得很，他開門準備下去拿飲料。二樓的走廊裏突然傳來女人的嘶吼聲，偶爾還夾雜着摔東西的聲音。

他並沒有驚訝，而是搖搖頭苦笑。

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每回只要父親去那個小房間，母親就會把自己反鎖在屋子裏發泄。十歲以前，他很害怕，後來慢慢長大了，見得多了，也就不覺得奇怪。

他知道母親嫉妒得發狂，可她一個大活人爲什麼要跟死人爭，最可笑的是還爭不過。父親任由母親發泄，不管母親鬧得多大，他從來不管。或許父親把縱容當成了他贖罪的方式，畢竟他辜負了一個女人全部的愛。

“啊……”凌美華咆哮着撕破鵝毛枕頭，四處飄蕩的鵝毛從她頭頂落下，像潔白的雪，把她澆得透心涼。

白遠風是她的初戀，初戀對一個人來說意味着永恆，可她偏偏不是白遠風的初戀。即便她最後成了白遠風的妻子，卻從來沒走進過他心裏。

他的心是一道堅實的城牆，她用了三十多年的去鑿洞，卻連一片水泥都沒有敲下來。她覺得自己瘋了，瘋狂地愛上了白遠風。可就算瘋了又如何，她的心裏從來沒放下過。

“咚咚咚……”白祁軒最終還是放心不下，走過去敲門。

凌美華恢復了理智，她伸手抓抓自己的頭髮，深吸一口氣，問道：“誰啊？”

“媽，是我。”白祁軒背靠在門上，神情無比哀傷。

凌美華知道沒有威脅，佯裝出來的鎮定瞬間崩解。她一屁股坐在牀上，並沒有打算給白祁軒開門。

即便是在兒子面前，她也要表現出最好的一面。

“媽，你跟他糾纏了三十多年，值得嗎？”白祁軒背靠着門坐下來，雙手抱着自己的雙腿。

值得嗎？這個問題她也無數遍的問過自己，可女人註定要爲愛情飛蛾撲火，她燒盡了自己，從來沒有後悔過。

凌美華緩緩地走了過去，靠在牆上，說道：“等你真愛上一個人時，你就懂了。”

“可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如果對方不愛你，不是應該早點放棄嗎？”這句話既是他對母親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其實，他對石靜的感情不也執迷不悟。

凌美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愛情是一個人的，他有權利不愛我，但我有權利繼續愛着他。或許有一天我把自己燃盡了，才能真正放棄吧。”

白祁軒沒再說話，他像個茫然無措的孩子，蹲在門邊。

他的心找不到出口，而沒有出口的話只會把自己憋死。所以他來來回回的撞，撞到頭破血流也不知放棄。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骨子裏流着跟母親一樣的血，所以他的癡情也是與生俱來的吧！

他們母子倆陷入了一個可怕的怪圈，那個圈子裏沒有幸福和希望，但卻有某種東西在吸引着他們，讓他們不願走出來。

“媽，有時候我覺得你挺可憐的。”白祁軒說完，起身離開。

凌美華瑟縮在角落裏，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了憂傷的神情。她是可憐，但她最後還是得到了白遠風，這點比一個死人強多了。

白祁軒下樓，正碰上從小房間裏出來的白慕寒和白遠風。他沒打算跟他們說話，拿了一瓶礦泉水就準備上樓。

“祁軒，你過來跟我談談。”白遠風坐在沙發上，招手讓白祁軒過去。

白祁軒的腳步頓了一下，扭頭問道：“我們有什麼可談的。”

“我是你爸爸。”白遠風氣結，猛地咳嗽兩聲。

“爸爸？”白祁軒冷笑，“你什麼時候盡過一個做父親、做丈夫的責任。在你眼裏只有他和他的母親，你從來就沒把我當成你的兒子。你小時候不管我，現在也不用管我了。”

他不要這種假惺惺的說教，這個家就是一個牢籠，困住了他想要高飛的翅膀。

“你這個不孝子，如果我不管你你憑什麼長這麼大？”白遠風氣憤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指着白祁軒怒吼。

“沒錯，你是給了我富足的物質生活，但我的心呢？你管過它嗎，它難受的時候你在哪兒，它掙扎的時候你又在哪兒？你不是隻要那個女人嘛，還管我做什麼？”

白祁軒幾乎是咆哮出去的，他的情緒像迸發的火山，熔漿溢出的那一刻，周圍人被燒得血肉模糊。他就站在風暴眼，肆意享受着這種樂趣。

白遠風忽然衝上前來，一巴掌甩在白遠風臉上，“我是你爸，你怎麼可以這麼跟我說話？”

一直在旁沉默不語的白慕寒突然上前，扶着白遠風回到沙發上坐下，“我先回去了。”

這個家就像一盤散沙，這盤沙碎了很多年，他早已無力彌補這條裂縫，也不想參與這場情感糾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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