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猛然一把揪住孔大偉的衣領子，幾乎把他拎起來。惡狠狠地衝他吼：“你個慫貨，哼！投降？沒那麼便宜！你還真把自個兒當盤菜了啊，老子直說了吧，沒我王宏，你孔大偉跟孔家屁都不是！你以爲自己真是土皇帝了？告訴你，你就是給老子收租找女人的長工！哈哈！還想投降，你有那資格不？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要敢讓我丟了辛莊趙莊的財源，老子絕不會讓你有好下場！你把那短命小崽子推進河裏的事兒，這輩子都忘不了吧？你的豬腦袋最好放清醒點兒！”
說到最後，王宏揚起一隻手，拍西瓜似的拍在孔大偉頭頂上，砰砰清脆作響。直看到孔大偉面如土色，大氣也沒敢出一聲，王宏才餘怒未消地一把把孔大偉扔在地上，轉身揚長而走。
王宏的一番話，徹底擊潰了孔大偉心中最後殘留的那一絲可憐的自尊！
這樣徹底的攤牌，終於把孔大偉逼到了絕路上。
長久以來積壓在心頭的怒火，一觸即發。
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孔大偉把手伸進了大衣裏頭，快步朝前頭的人影追了上去。
“這回還是二八分帳吧……”
王宏聽見後頭孔大偉的腳步了，思維從回味剛纔女人的味道中轉了一下，漫不經心地說。
嘭！
一聲清脆的爆響，回聲在空曠的夜晚的田野裏，如同鳥羣，久久盤旋。
緊接着，是一聲倒地的悶響。
孔大偉大步上前，望着腳邊眼皮耷拉，身體抽搐的男人，再起舉起了手裏的槍口。
“通你娘！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條繩上的螞蚱……”
終於罵出口了，他感到無比的爽快，每喊一句就咬一下牙，扣動一下板機，腳邊的那堆人肉都抖動一下……
“是哩！老子沒有活路，你狗日也別想落好！”
孔大偉把槍裏的子彈一顆不剩地傾瀉到王宏身上，打光了還一連扣了好幾下，意猶未盡。
這一刻，環繞着滿天滿地的迴音和硝煙氣味，孔大偉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爽快與超脫，彷彿連天地都霎時亮堂了起來。
孔大偉終於跟手裏那把珍藏多時，愛不釋手的玩意一樣，男人了一回……
三天後，林學濤回到了林家老屋。
跟爹孃坐在堂屋裏，聽完了孔大偉出事兒的經過後，林學濤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裏感慨萬千。
“哎！都是命哩！”
林學濤娘無奈地搖頭嘆息，捋了捋耳邊夾雜幾縷白絲的頭髮。
“要說吧，大偉那小子我也是看着長大的，本性也不壞麼，就是人橫了點兒。怎麼會落得這麼個結果……聽說派出所的人給他上銬子的時候，他還特興奮哩！滿口喊着什麼……‘老子殺了一個縣幹部，爺們有種哩！’唉！我看啊，八成是受不了刺激瘋了……”
林學濤聽罷，目光沉重地垂了下來，無言以對。
“不過這小子倒也爽
快，在局子裏，對自個兒犯的案子供認不諱，鐵牛的事兒，王宏的事兒，手裏槍的來路，都招啦……兩條人命哩！苦命的鐵牛孩子，也算是能安息嘍！”
聽完母親的感慨，林學濤的心裏總算得到了點兒安慰，鐵牛的事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山杏那兒也可以洗去些冤屈了。
林國慶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煙，鐵色凝重，卻對村裏出的這件大事沒有任何評論。
只不過，有些出乎林學濤意料的是，這一回，整個村莊並沒有就孔大偉的案子掀起軒然大波，彷彿村民們個個對此諱莫如深，一時噤若寒蟬。偶爾一些毛頭孩子們談論，也會被大人們立即瞪上一眼給止住。
孔家大門緊閉，彷彿一夜之間村裏壓根兒沒了這號姓氏似的。
無論怎樣的風波總會過去，半個月後，那個夜晚田野的槍聲終於遠去，人們也開始漸忘了。
林學濤這段時間一直在林家老屋陪着父母，現在，是時候收拾心情，回縣城崗位上去了。
只是，令他大吃一驚的是，剛剛從縣城車站走出來，就碰到了一大堆縣裏的領導……
個個臉上熱情洋溢，一看到他就急忙上來噓寒問暖，紀委的老朋友，還有自己所在的人大的領導，縣裏各個主要部門的一把手都來了，最後，就連縣委趙書記也出現在了視野中。
如此隆重的迎接架勢，只把林學濤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這規格，壓根兒不遜接見外賓呀！怎麼自己去了一趟香港回來，一下成了縣裏的紅人了？
一番打聽之後，林學濤總算弄清了個大概。
還真是跟自己的香港之行有着莫大關係！縣委領導聽說林學濤當上了跨國公司內地的總經理，老頭頭，覺得這是一個振興縣裏經濟的天大機會，多少年來，縣裏領導想盡辦法招商引資，就怕大老闆們看不上自己這窮鄉僻壤，不肯來，這下倒好，本鄉本土的人，一夜之間成了大老闆，這能不讓他們歡欣鼓舞嗎？
弄清原委的林學濤滿臉的苦笑，不好意思衝趙書記道：“書記，我原來還想着回來親自找您談一次，請您原諒沒有經過批准就跑到香港去呢！再說……這件事兒其實是誤打誤撞，都是錦榮國際那邊他們自己的意思，我還沒決定要不要當這個總經理呢！”
趙書記眉頭一揚，嚴肅道：“當啊！這麼好的機會，怎麼不能當！你要是拒絕人家的美意，我這個縣委書記頭一個就不答應，全縣人民也不會答應呢！多少年咱這兒好容易出一個重量級的大老闆，哪兒能說不要就不要！”
林學濤汗顏，苦笑道：“可是……我在縣裏不還有職位麼，縣人大的崗位，跟這個總經理的位子……”
趙書記大手一揮，肯定道：“這個你放心！現在政策的大方向就是要搞經濟建設，就算要破這個成例，我老李也會力保你！對縣裏來說，你不僅沒過還有大功，總不能把你辭退吧！你呀，就放心好好幹得了！縣裏是你孃家，錦榮國際那頭是你婆家，
孃家這頭的窮親戚們，還指望着跟你一起大展宏圖，飛黃騰達呢！”
趙書記一句話，逗得在場的縣幹部們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林學濤，我早就說過，你這小子，有點不同尋常，註定不是池中物，當初你從鄉里調來，我就跟你說了，我會密切注意你的，看看，我看人沒走眼吧！實話跟你說吧，我跟報社的人都打好招呼了，把你當個搞經濟建議大膽創新雙重身份模式的典型，好好宣傳宣傳！藉着你這張金字招牌，也給咱縣長長臉，打打廣告！”
趙書記不無得意地拍拍林學濤肩膀笑道。
林學濤點點頭，尷尬地笑了笑。
雖然有些趕鴨子上架的味道，可話說到這份兒上，他還怎麼能拒絕呢！
果然，不久後，林學濤就登上縣裏官方的報紙。這一特例事件，在整個周邊縣市都是從未有過的，立即吸引了大量的眼球，其他各縣紛紛轉載，報道，甚至傳到了省裏。幾乎是一夜之間，林學濤成了遠近聞名的大明星……
意氣風發，大展拳腳，回到工作崗位上的林學濤立即投入到了忙碌而充實的工作當中。一邊是縣裏炙手可熱的幹部，一邊是錦榮國際內地的實習總裁。林學濤在這兩重身份中不斷地穿梭，將這個原本偏僻落後的小縣城，一步步接軌到現代化的經濟建設中，一個個的成就衆人矚目，在縣城裏的威望步步提升。
現在，他再也不是那個縣城小有名氣的小老闆，小廠長了，而是一躍而成了實質上的經濟建設的掌舵人，扮演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與林學濤在縣領導班子裏頭名聲越來越響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同一座城裏的另一頭，原本就冷清的療養院裏，現在變得更加孤獨了。自打幹兒子王宏被孔大偉打成篩子的那個晚上過後，吳運炳就氣病在了牀，半截身子癱了，連話都說不利索。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回想很久以前的那天，自己在王宏的耳邊提醒他去孔家的時候，多留意留意鐵牛事兒的物證……
到底還是自己害了王宏呀！
光陰似箭，轉眼間，秋天在碩果累累的豐收中走到了盡頭。冬天來到，幾場雪下來，轉眼間，已經到了年關。
這半年，是林學濤過得最爲充實和忙碌的半年。
省城，秦家所在的老院子裏，退休在家的秦雲山正戴着老花鏡翻着報紙，不知不覺間，目光落在一塊專版報道的區域就停下沒有挪開了。
那上頭，有個省內某縣年輕幹部的照片和履歷簡介。
“嵐嵐，你過來看看。”
秦雲山衝裏屋喊了聲，很快，傳來女兒幹練的腳步聲。
“瞧瞧，林學濤最近火得很嘛！報紙三天兩頭爭相報道，省裏領導都很欣賞他，看這情形，來年就要成爲縣裏的核心領導班子成員，當上分管經濟工作的大領導了吧？”
秦嵐瞥了一眼報道，故意笑道：“爸，你這麼關心人家幹啥？跟咱有什麼關係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