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學濤把手裏的網袋子一揚，得意地說。
“看看，還給你買了好吃的呢！”
“叔你真好！”
“來，快嚐嚐！”
林學濤說着就把鳳兒拉到一旁樹底石桌旁，忙不迭地伸手拿起一根香蕉就給剝起來。
“叔……咱……別坐這兒……”鳳兒目光四下掃了掃，臉蛋漲得緋紅，小聲嘟囔着。
“咋拉？怕別人看見搶去啊！”林學濤笑道。
鳳兒臉埋了下去，腦袋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
“咱學校……不讓男女同學談戀愛……說是影響學習……”鳳兒甕聲甕氣地嘟囔着，聲音細得跟蚊子似的。
林學濤聽了，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怕啥呀！我是你叔！”
“可你比我沒大幾歲，要讓老師看見……又該批評我了！”鳳兒嘟着小嘴，滿臉委屈地說。
“又？”
林學濤皺着眉頭，疑惑地問。
“這麼說……你們老師經常批評你？鳳兒，你老師沒故意爲難你吧？要是學校裏有人欺負你，儘管跟叔說，不論學生還是老師……”
鳳兒搖搖頭。
“不是！學校里老有男生偷着給我遞……”
“遞啥？”
“情書……”
林學濤愣了愣，不禁會心地笑起來，摸摸鳳兒腦袋，說。
“鳳兒長得俊，招桃花哩！不是鳳兒的錯。好好好，咱不在這兒吃就是了。”
兩人收拾好袋子，鳳兒領着林學濤來到校園東邊一幢有些破舊的三層樓房前。
林學濤往下頭一站，看見走廊上頭掛的都是紅紅綠綠的三角褲和短背心，腳下就站定，遲疑着不肯往前走。
“鳳兒，這是……女生宿舍，我不好進去……”
鳳兒過來拉他，說：“不礙事兒，今天放月假，寢室裏的同學都回家去啦，沒人哩！”
聽了這話，林學濤左右看看，只好硬着頭皮跟在了鳳兒後頭，從走廊鐵絲上掛着的一溜女生內衣下頭經過的時候，林學濤還有些尷尬地擡起頭躲了躲。
鳳兒手裏拎着林學濤給她買的水果袋子，倒是一幅滿不在乎的樣子，有親人來看她，心裏頭可樂呵了，兩條細腿兒輕快地噔噔往樓梯上踏，嘴裏還在喜滋滋地跟林學濤絮叨着學校裏的事兒。
可林學濤這會兒走得小心翼翼，跟做賊似的。偶爾樓道里傳來一兩遠遠的腳步聲，嚇得他心裏
就慌慌的，恨不得掉頭離開宿舍樓。
鳳兒在前頭一個人自顧說着，覺得後頭沒跟來腳步，轉身一望，看見林學濤臉上神色有些難堪，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過來大大咧咧地拉他，一邊小聲說。
“叔，你就別擔心了！實話跟你說吧，咱學校雖然規定男生不能進女宿舍，可沒管那麼嚴，平時班上女生就有男朋友偷偷溜進來呢！只要不在宿舍裏頭抽菸給宿管員大媽發現就成！”
林學濤不好意思地笑笑，跟在了鳳兒後頭。
“男朋友……”
林學濤撓撓後腦袋，輕輕地搖搖頭，覺得眼前的情景有些好笑，自己這會兒倒真像是來偷偷幽會的了呢！
九十年代中專學校的宿舍條件很簡陋，水泥樓道昏昏暗暗的，潮溼狹窄。牆上的白粉綠漆的牆皮四處剝落，露出一塊塊大大小小的黑黑的印子，顯得有些破舊。
林學濤四下觀望着，比起城裏的學校來，鳳兒她們的條件實在是有些寒磣，好在山村裏的女娃，這些倒是不算什麼。只不過，一想起鳳兒清秀俊俏的臉龐和見到自己時的那份高興勁兒，林學濤心裏還是隱隱揪了一下。
“叔，進來！到啦！”
說話間，鳳兒把林學濤領進了一間半開着的鐵皮門前頭。進門的時候林學濤有些遲疑，只到確信裏頭確實靜悄悄的一個旁人子沒有後，這才輕輕走了進來。
這是間大寢室，裏頭放了足足有二十張上下雙層的單人鐵牀，邊角有些還生了鏽，裏頭都是女孩子的鋪蓋，加上幾下散亂的臉盆，水桶，掛着的衣裳，寢室裏頭就顯得有些擁擠不堪，流通不暢，潮溼的空氣中就隱隱地混合着溼衣服的味道，洗衣粉的味道，還有股子淡淡的尿騷味，林學濤聞得出來，是那種女人的聚集場合特有的。
“來這兒！俺的牀鋪在下面，正好，反正咱這兒也沒凳子，咱就坐牀上。”
鳳兒嘴裏一邊清脆地說着，一邊已經麻利地開始把自己的牀鋪收拾平坦了。這會兒心裏只顧着高興，卻全然沒有發覺，林學濤臉上的神色，已經變得越發的凝重起來。
原本想着把鳳兒和二丫送到縣城，將來也好有個出路，卻沒有想到，縣裏學校的條件，竟然遠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好……
“叔……怎麼了？”
鳳兒一雙明亮的眸子望着林學濤，不明所以地問。
林學濤回過神來，臉上換回了輕鬆的神色，說。
“沒……沒啥哩！鳳兒，你這時間掐得可真準！這麼大的寢室裏
頭，還真是一個人也沒有！”
“纔不是呢！是叔你來得巧！其實呀，還有幾個同學放假沒回，不過這會兒剛在食堂吃完飯，估計是學校外頭逛街去了，纔沒見着呢……”
林學濤走到鳳兒的牀鋪旁，放眼望去，牀鋪並不寬，一頭放着牀改小了的藍碎花棉被，一看就是從自個兒家裏帶來的。枕頭牀單也都是鄉下最常見的那種粗麻布，洗得有些泛白。東西有些舊，卻收拾得整整齊齊，鋪得平平展展，連一點兒皺紋也看不到，相比有的牀鋪上的凌亂，可以看出，鳳兒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叔，你坐呀！”
鳳兒自己一屁股在牀鋪上坐下，拿手拍了拍牀單，還把鞋也脫了，兩隻穿着雪白襪子的小腳大大咧咧地盤在跟前，就跟在家裏一樣。
“哎……哎！”
林學濤機械地點點頭，有些侷促地緩緩坐下身子去，越是緊張就越是出簍子，剛想直起身子，冷不防呯地一聲，雙層鐵牀太矮，腦袋一下磕在了鐵拉桿上。疼得他直皺眉頭，卻惹得鳳兒格格笑了起來，過來伸出手就在他額頭上揉了起來，一邊揉一邊還撅起小嘴對着他吹氣。
“痛不？”
鳳兒水蔥一樣的幾根手指頭溫柔地摩挲着林學濤的額頭，一張水靈的臉蛋兒貼得自己幾乎不敢擡起眼睛。臉上，陣陣少女芬芳的氣息吹來，細緻得像是護士般，弄得林學濤的心裏竟然難以抑制地慌亂起來。
“沒事哩！沒事……鳳兒。”
林學濤趕緊伸手輕輕扒開了鳳兒的小手，又連忙拿過水果袋子，放到牀上打開。
“來，吃東西，特意給你買的。嚐嚐這個，香蕉，咱村裏可沒有這玩意兒，稀罕着。”
林學濤一邊說着，一邊從袋子裏撕下一隻黃澄澄，硬梆梆，又壯碩無比的香蕉，遞到鳳兒面前，卻見鳳兒睜大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困惑地盯着它看。
“哦……你看，像這樣把皮剝下來……你聞聞，很香吧！”
林學濤說着，一邊親手示範給鳳兒看，把一隻在鳳兒面前剝好，伸到她鼻尖前，衝她示意示意，鳳兒笑着了接了過去，卻是有些半信半疑地望望手裏的香蕉，又望望林學濤。
林學濤衝她點點頭，示意她就這麼吃，鳳兒這纔不好意思地笑着，輕輕張開小嘴。
“怎麼樣？好吃不？”
林學濤迫不及待地問。
“唔……真好……吃……”
鳳兒的小嘴被塞得滿滿的，囫圇不清地回答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