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選擇自己來？”
“呃……李芳，你怎麼盡要我來選擇，不如干脆讓你來選擇吧！我來問你，你是願意讓我糟蹋呢，還是願意讓那些混混？”
“這個……”
李芳猛然一愣，完全沒有想到林學濤會反問自己，一時啞口無語，臉也脹得通紅。
林學濤心中暗暗竊喜，總算擺脫了。
兩個的話頭再也沒法接下去，就都一路沉默着走着，眼看已經到了走廊的盡頭。
末了，林學濤的耳邊傳來李芳細如蚊聲般的哼哼，彷彿一路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答案。
“學濤，其實這事兒咱倆心中都有答案，只是不好說出口吧……要是咱倆真心喜歡的話……那倒也沒啥……”
林學濤一時沒有聽清。正準備開口問李芳，忽然覺得指尖處傳來一縷細膩溫軟，低頭看時，李芳那隻觸向自己指尖的小手如同受驚般彈開了……
“隊裏……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李芳從胳肢窩下拿起帽子戴上，整了整，換了平時那副幹練的神情，跟林學濤告別，腳下踩着皮鞋噔噔清脆地走遠了。留下林學濤久久站在原地。目送着李芳消失在醫院的大門口……
三天後，林國慶出了院，再也在病牀上躺不下去了。還說是把這一輩子的院都給住完了。比家裏住着要難受多，沒自由。
林學濤本想讓他多住幾天，林學濤娘也在一邊勸，可終究拗不過老頭子。一家人辦好了出院手續，走了醫院大門。臨走還帶了不少治療咳喘的藥。
回到林家老屋，林國慶的心境與從前大不一樣，現在，他開始不再那麼熱衷村長的本職工作，幫着村民們忙上忙下，跑進跑出了。大部分時候，村裏的事情都交給了有根他們。在家裏頭，老兩口鬥嘴的時候也在不知不覺漸漸少了。林學濤娘察覺到了這個變化，私底下還跟兒子說，這老頭子遭了一次罪，變清醒了，心看開了哩！這算是因禍得福呢！
沒多久，李茂昌也來了一回林家看望林國慶，還帶來了縣城裏買來的補品，把個林國慶和老伴着實吃了一驚。林學濤娘推關不肯接，說：“自古都是下級給上級送禮，哪兒有上級給下級送禮的道理哩！咱可不能要！”
李茂昌就呵呵笑了起來，說。
“這禮可不是我的，我這是代我家閨女送的哩！”
林國慶跟老伴就面面相覷。
“李芳？”
“可不！爲了感謝國慶的救命之恩呢！要不是國慶抓下趙再成那混小子的刀子，濤子跟李芳，還不定讓這混帳禍害成啥樣！”
林國慶聽了，擺擺手說。
“李芳太客氣了
，其實我也沒做啥！在縣裏的時候她也來看了我幾回，還送啥禮呢！”
“一家人麼！呵呵……”
李茂昌笑呵呵地脫口而出。
“一家人？”
林國慶跟老伴不約而同地面面相覷。
“呃……我的意思是我跟國慶關係好，我閨女不就跟國慶閨女一樣麼！”
李茂昌忙不迭地打哈哈。聽得林國慶跟老伴有些雲時霧裏。
聊着聊着，李茂昌就說起村長的事，希望林國慶能夠繼續連任。現在村裏也太平了，劉家也沒有搗亂了，正是大展拳腳的好機會……
可林國慶聽着聽着，臉上的神情也顯得有些冷漠。
幽幽地嘆了口氣，說：“我老了，也累了！這輩子過了回村長的癮，咱也值了。如今這世道變化太快，咱這號老革命有點兒跟不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身體本來也不太好，上回又讓趙再成那小子捅了一刀，再讓我當村長，恐怕也有心無力了。讓村裏能幹的，年輕有力氣點的人幹這個村長吧！我想退休了！”
林國慶一番話，聽得李茂昌和老伴都沉默了。
“國慶，你才幹幾年，真就退啦？考慮好了！”
“考慮好啦！讓村裏年輕的上！”
李茂昌皺起眉頭想了想，說：“要論年輕有爲的，那除你們家濤子村裏還有誰能比呢……要不就讓濤子來當這個村長吧！”
聽到這話，林國慶一下子嗓門高了八度。
“啥？你說濤子？不成，這絕對不成！”
林國慶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古話說嘴上沒毛辦事不勞，林學濤他纔多大年紀，三十都沒有，哪兒能當啥村長呀！咱辛莊祖祖輩輩也沒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當村長的規矩！再說，就他那幾斤幾兩的，一會折騰個罐頭廠還黃了，一會兒又種野菜，也是幾次差點兒沒把家底都賠進去……”
李茂昌倒不以爲然。
“國慶，先例不就是用來破的麼！你說濤子做事不牢靠，我倒覺得他有股衝勁兒！不怕波折，就怕沒成果哩！你想想，劉惠普在村長位子上十幾年，咱村裏夠安穩了吧，結果咋樣？還不是捱窮，捱罵，各顧各的？”
林國慶聽了，眉頭緊鎖，一時也關實找不出話來反駁。
林學濤娘在一旁看兩人沉默着，插嘴說。
“乾脆按程序走得了！反正這村長得全村人票選，濤子就是想當，也得村裏人樂意才行不是！”
聽了這話，林國慶不耐煩地敲敲煙鍋子。
“票選，就知道票選！這票選那就是小孩過家家，你一言我一語的，七嘴八舌，各選各的，啥也談不攏來。票選出來的
就一定好麼！”
林學濤娘也不服氣，針鋒相對說。
“票選才是公平公正哩！規矩自然有規矩的用處，都守規矩，那咋就不好啦？”
李茂昌看老兩口爭得激烈，也不好幫誰，尷尬笑笑，說。
“票選是正經規矩，不過這個候選人，倒是很有些商量餘地……按一般往年不成文的規矩嘛，前任村長可以推薦一人直接當候選人，其他的可以自薦，集體推薦，然後再開會討論審覈……國慶，你要是推薦小濤上的話，這事兒基本就算十拿九穩了……”
李茂昌話還沒落音，林國慶已經大手一揮，當場表態。
“絕對沒戲！我不推薦林學濤！他不夠這個資格。再說了，我要推薦林學濤，那不成接班，搞村長家族制了麼！村裏人會怎麼看我？”
李茂昌跟林國慶老伴聽了，面面相覷。
“那……你準備推薦誰？”
林國慶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皺着眉頭思索了會兒，一拍桌子，說：“有根！我看有根行！這兩年他在我手底下幹了不少事兒，村裏的公務他熟絡……”
李茂昌搖搖頭。
“國慶，你還是不明白……咱找村長，可不是找個好文書哩！文書，村委裏頭有的是人做，咱要的是一個有眼光，有魄力，能帶着咱村裏人發家致富的人！”
林國慶聽了，一張老臉皺成了疙瘩。
李茂昌的話，讓林國慶若有所悟，陷入了沉思中。
在煙霧繚繞的沉思當我，林國慶的目光中，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這會兒正怔怔地立在門檻邊，也不知道是啥時候到的。回過神來定睛一瞧，不是別人，居然正是林學濤。
林國慶臉上神色有些尷尬。心裏一直疑惑着自己剛纔跟李茂昌的談話兒子是不是已經聽到了。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這個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
“爹，既然你不想我當這個村長，我不去競選就是！您放心。”
林學濤過來衝父親開口直截了當地說。
林國慶一怔，一時無話可說，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幽幽說：“小濤，不是爹不想你好。只是啥事都得有個天數，你要是三四十歲的年紀，爹二話不說，直接推薦你選這個村長，可你才二十幾歲，連個家也沒成，你當村長？這不是瞎糊鬧麼？沒成家的人，這考慮問題，怎麼着也想不了那麼多。再說了，村裏各大姓的那些老學究，老長輩們那關，你過得去？他們怕是拼了老命也不會讓你上臺哩！這關係到村裏的顏面，要讓一個娃娃當村長，他們還不得害臊死！所以爹是爲你好！你要真想當村長，再過幾年，有點資歷了，爹頭一個投你的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