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的話迴盪在林家大禾場的上空，格外清晰通透，村民們默然無語，被這個城裏來的女孩真誠動情的話打動了心扉，不少村民們這會兒已經低下了頭去。
“大家都已經聽說了，農科院原來援助的幾十名城裏的學生技術員，都已經決定留了下來，跟林校長的廠子簽訂了合同。連學生娃娃們都能看到的事，難道各位鄉親們還看不到麼！這些學生娃娃們跟林學濤沒認識多久，可大傢伙卻是跟林校長一起長大，甚至看着他長大的同村人，人跟人之間這點信任都沒有的話，辛莊哪裏談得上什麼希望……”
“秦老師，你又不是咱辛莊的人，憑啥這麼說大家夥兒！”
人羣裏，響起一聲質問。
“誰說我不是辛莊的人，我來辛莊已經有三年多了，你們雖然土生土長，可瞭解的都是辛莊的過去，而我秦嵐接觸的是你們的娃娃，那都是辛莊的未來……修路的事兒，不就是關乎村裏的未來麼！我爲什麼沒有資格說！”
秦嵐理直氣壯的一番，瞬間把人羣裏那個質疑的聲音壓了下去。
會場裏，沉默一片。
這會兒，就連林國慶也不知什麼時候關了電視，靜靜地立在了堂屋門口，目不轉睛表情嚴肅地注視着土臺子上跟兒子並肩站在一起那個城裏女娃。
看似單薄的身子，越擁有如此驚人的能量……林國慶心裏越來越覺得，眼前的這個女老師，着着實實被自己低看了。
“說得好！說得好哩！秦老師，爲了咱村裏的未來，我改變主意了，同意修這條路！”
會場裏頭，有人當衆表態。
臺上，林學濤跟秦嵐那陰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晴朗。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他們的努力總算得到了一絲回報。
“我也同意了！”
“修路是好事哩！咱也給子孫後代留點兒遺產！”
人羣中，贊同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林學濤跟秦嵐彷彿看到
，幸福女神終於朝他們露出了你笑容。
“老頭子！同意了，同意了哩！村民們同意集資修路了！”
林學濤娘興奮地衝林國慶嚷嚷着，邊嚷邊往屋裏跑。
“知道了哩！”
林國慶嘆了口氣，淡然地說了句。心頭卻像是一塊久壓的石頭終於被掀去。
“秦嵐這丫頭還真能耐！看不出來哩！”
林學濤娘不無敬佩地說着。
林國慶默然無語。
禾場外頭，早已經熱鬧成一片，村民們已經聚成一團，把林學濤跟秦嵐兩個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討論着修路的事兒，一些半懂不懂的村民們，都跟着指手畫腳，爭論起來，彷彿個個都成了行家裏手，工程師似的。
林學濤在廠裏子設了集資的登記處，林國慶過去跟兒子說，“這事兒讓村委會來辦吧！”
聽到這句話，林學濤心裏頓時亮堂起來。看到村民們都同意了修路的決定，林國慶也轉變了想法，加入到了自己的陣線一邊。
幾天後，村民們陸陸續續地來村委登記，林國慶帶着村委會的幾個人統計整理了足足兩天，總算把帳目弄清楚了。
交給林學濤看的時候，林國慶的臉色卻是凝重的，“小濤，你自己看看吧！”
林學濤接過帳目，看了一遍，眉頭也漸漸地擰了起來，“數額差這麼多？”
林國慶長長地嘆了口氣。
“大傢伙畢竟都不富裕啊！這幾年雖然手裏有了點兒小錢，可要修一條像樣的公路，還差得遠呢！你看看，全村人的集資湊起來，加上你廠裏能拿出的錢，也剛剛夠一半！”
父親的話，再次讓林學濤的心情鋪上冰霜。好容易說服了村民，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功虧一簣。
第二天一大早，林學濤跟林國慶兩人一起跑到了鄉里，把修路的事兒跟李茂昌一說。李茂昌聽了雖然覺得這事兒有點玄乎，但爲濤子的精神很是感動，答應去跟縣裏的人說道說道，看能不能申請到貸款。
父親兩人對李茂昌道了謝後，回到村子裏等候消息。
一連好幾天，林學濤都在焦躁的等待中渡過。學校到了期末，事情忙了進來，林學濤只好暫時搬回了學校。臨走的時候還念念不忘申請貸款修路的事兒，反覆叮囑李茂昌那兒要是有消息了立馬通知自己。
林學濤娘一邊給兒子收拾東西，一邊不斷說着。
“行了！小濤你就放心吧，這事兒你爹也急哩！天天一有空就往鄉里跑，有了消息，我讓你爹親自去學校找你！”
林學濤聽了，這才放下心來，依依不捨地離開林家老屋，朝着學校的方向出發了。
林學濤在學校裏左等右等，父親始終沒有出現在校門口。也沒有打聽到鄉里的動靜。
“
李茂昌該不會把這事兒給忘記了吧？”
林學濤心裏直犯嘀咕。
又等了一個星期後，林學濤再也坐不住了，邁開腿就跨出學校大鐵門，急匆匆地往林家老屋方向趕，剛剛走到半路，迎面看見父親朝着自己走來。
林學濤心裏一陣欣喜趕忙湊上前去。
“爹！貸款的事兒咋樣了？”
林國慶臉上的表情淡然，二話沒說，從懷裏拿出一張文件，遞到林學濤跟前，林學濤展開那張紙目光迅速地掃過上頭的內容。看完後，愣住了神，手裏那張蓋着大紅公章的白紙就在風中搖搖晃晃的，隨時都要被吹落在地。
“濤子，修路的事兒，咱也盡力了！天不遂人願，強求不得。誰讓咱村偏僻，不受縣裏重視呢！沒政策批下來，村民們自己集資修路，誰也不願貸款給咱！李茂昌也已經盡力了，跑遍了全縣城，該找的關係，該想的法子都已經想啦！這鈔票的事兒，那可是天王老子也沒情面的事兒……”
林國慶說完，看着一臉失魂落魄的兒子，心裏不忍，又不忘安慰了幾句，“事兒過去就算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對了，回頭見到秦嵐好好謝謝人家！爲這事兒人家沒少出力哩！”
林國慶說完，拍拍小濤的肩膀，從他手裏拿過文件紙，轉身邁開步子遠去了。
看着父親漸漸遠去的背影，林學濤的心頭涌上一股酸酸的感覺。
這一刻，他渾身上下竟然有一種出奇的解脫感。
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重新燃起希望，到這一步，總算徹底絕了念頭……
林學濤不忍心把這個無奈的結局告訴秦嵐，他知道秦嵐已經盡力了。而這樣的結果，着實會將秦嵐付出的努力完全踐踏。他不願意看到秦嵐失望和悲傷的樣子，可紙終究包不住火。秦嵐要是問起來，自己該怎麼回答呢？
林學濤心裏這樣琢磨着，低着一路往學校大鐵門方面走回去，雖然步子已經邁得很慢了，可還是沒多久就到了校園門口。
操場上，大大小小的孩子們追逐打鬧，玩得不亦樂乎，看着一張張天真無邪，無憂無慮的稚氣面孔，林學濤心裏頭特別地羨慕他們。
就這麼站在校門口，林學濤望着操場裏奔跑的孩子們入了神，久久地愣在原地。
“學濤老弟！你站在這會兒幹什麼？”
林學濤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扭頭一望，王東那張精明的臉出現在林學濤眼前。
“王老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王東呵呵一笑，說：“就今天！剛從縣城下來。正準備直奔林家找你呢！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真巧！”
“找我幹啥？”
“去縣裏喝酒啊！”
王東脫口而出，勾起林學濤的肩膀就把他往村口拖。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