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的意思是……李警官好不容易來趟咱村，說啥也得讓你如原以償不是……”
林學濤慌亂補救。
可言者無意，聽者有心。林學濤這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倒是聽得李芳心如鹿撞，連臉蛋也發燙了起來。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有男人這麼爲她奮不顧身哩！
“知道了。”
李芳低着頭，把那束野花捧在胸口，聲音低低的，又是埋怨，又是嬌嗔地哼了句。
“那花……你喜歡不？”
“嗯！”
李芳肯定地點點頭。聲音柔得像是山間的晚風。這會兒的李芳，完完全全成了一個小鳥依人的少女。
“總之……這份禮物很好，很特殊。我很喜歡，謝謝你。”
李芳在林學濤耳邊輕柔地說着。他聽得出來，那是發自內心的真誠。
“別客氣……”
林學濤憨憨地回了句。
然後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着。一時居然找不到繼續下去的話。
林學濤心裏急成一團亂麻，額頭上的汗珠幾乎快要滾落下來了。看着眼前已經完全卸去警察的刻板與威嚴的李芳，腦子裏不斷地回想着強子臨走前的那些話。胸口咚咚直跳，激烈的衝突在內心裏焦灼着……
他想起了家裏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的廠子，想起了妮子，還有秦嵐。一種絕對不能半路倒下的念頭像根鞭子樣狠狠地抽打在他心上，壓迫着他。
林學濤鼓起勇氣張了張嘴，剛想發出聲，卻被李芳搶了個先。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兒還得趕早回鄉裏交材料呢。”
林學濤心裏剛剛聚集起來的一口氣泄了，只得幽幽地回了句，“我送你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夜色中鄉間的小土路上。李芳低頭不語，捧着那束夜蘭花，腳下像是生了風似的，一路走得輕快，林學濤挖空心思也沒找到個話頭。不知不覺間，他知道，自己跟李芳之間的氣氛，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跟她大大咧咧，無所顧忌地胡扯了。
林家老屋輪廓越來越清晰，幾乎都已經可以看到堂屋裏傳來的燈光了。隨着耳朵兩人的腳步聲，林學濤的胸腔裏，心跳越來越響，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再不行動就真的來不及了！林家老屋此刻就像終點一般，彷彿一旦踏入，他就要永遠失去李芳一般。
不能再猶豫了！他鼓起勇氣，腳下發力，噔噔幾步，朝前面的人
影追了上去，一伸手從後頭拉住李芳的手。
林學濤本以爲會遇到一股強烈的抵抗，可萬萬沒想到，這會兒的李芳，竟然渾身虛浮得像是腳沒沾地般，林學濤一下用力過猛，居然直接就把李芳攬到了懷裏。
“李芳……我……”
林學濤腦海裏一片空白，此時此刻，彷彿他的身體和大腦已經不屬於自己，完全失控一般。
眼前，李芳急促而顫抖的呼吸聲撲面而來。
可以想象，就在剛纔自己幾步追來的時候，李芳也早已經像只受驚的獵物般慌張。
“我喜歡你哩！我心裏早就有你了！我……我想和你好！”
林學濤咬着牙吼出這些字來，連聲音都因爲過度緊張而變調了。
李芳被林學濤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呆了，瞪大着眼睛，嘴裏啊啊哼着，一個完整的字也吐不出來。
林學濤覺得自己變成了野獸，在黑夜裏犯着最膽大包天的罪行。直到耳朵裏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心裏頭一愣，半晌才終於肯定，是響在自己一邊臉上。
林學濤被猛地一把推開。夜色下，與他四目相對的，是一雙烏黑的眼珠，那裏頭閃着晶瑩的光亮。
“林學濤，你這個騙子！我恨你！我恨你！”
李芳歇斯底里的聲音低吼起來。
啪的一下，手裏那束野花直砸到林學濤胸口上，瞬間零落了腳下一地。
林學濤無言以對。
李芳轉身跑了，腳步聲震得林學濤腦海裏嗡嗡作響。
一種解脫混合着羞愧的奇怪感覺充斥在他的心頭。
林學濤擡頭望去，藉着林家堂屋裏發射出來的光亮。他看到李芳奔進大禾場裏頭，看到她捂着臉衝起門檻裏頭，旁邊娘莫名其妙地在一旁看她頭也不回地衝進屋裏……
李芳哭了？
林學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助地雙手抱着頭在空蕩蕩的小土路上蹲了下來。
一邊臉上，李芳那記耳光還在火辣辣地發揮威力。而鼻孔裏卻傳來地上夜蘭花淡雅的清香。
去學校的路上，半路林學濤讓強子給攔下了。
“怎麼樣？怎麼樣了？”
強子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問他，把鼻子尖都快碰到林學濤的臉了，纔看清林學濤一臉的頹喪，心裏頭也是涼了半截。
“攪黃了！強子，我早跟你說了，對李芳這套根本就行不通哩！她是啥人，警察哩！瞞得過她？”
強子聽了，無奈
地撇撇嘴。心裏頭懊惱之極，後悔不該出這主意，這會兒弄巧成拙，李芳這下更是對他們兩個恨之入骨了，還不得往死裏整啊！
林學濤身心俱疲，不想再說什麼。告別了強子，一個人回了學校，倒頭就睡了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學濤爹孃起牀的時候，李芳已經離開了，推開小濤的房間門進去，裏面空空的，卻是收拾得整整齊齊，連地也掃得乾乾淨淨。這可讓林學濤娘覺得有些意外。回想起昨兒個晚上李芳回來時的情景，心裏頭隱隱約約地覺察出了什麼異樣，知道馬如龍的事情看來是無可挽回了，只得沉重地嘆了口氣，搖搖頭。
李芳離開林家老屋的大清早，村裏大半人都還沒起，經過一夜，李芳這會兒心緒重重的，她不想這麼急着回到鄉里，就沒有把手裏那輛載重單車騎上去，推着在田野間步行。
初夏的早晨空氣格外清新，天地間也顯得格外空曠無比。鄉間小路的兩邊稻田裏，禾苗已經吐出了一束束飽滿的稻穗，只等着季節來臨變黃成熟了。
李芳從思索中擡起頭來，四下眺望，遠遠地看見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正迎頭走來，身上揹着大小的包袱，看樣子是外地來辛莊的，趁着一大早天氣不太熱好趕路。
兩相向走着走着，李芳忽然覺得眼前這人自己有一點點印象，應該就是住在辛莊的人，只是年頭久了有些生分。
胖女人一路低着頭走着，像是犯了啥錯不敢跟人打招呼似的。兩人擦肩而過走出十幾步，李芳按捺不住，又折返回來，追上胖女人，目光盯着對方的臉。
胖女人剛一擡頭，看見她身制服，臉上瞬間刷地一下通紅，目光也躲躲閃閃的，出人意料的慌張。
“你是……大腳嫂子麼？”李芳皺着眉頭，思索了好半天，終於開口問道。
胖女人陡然一愣，目光上下打量李芳，“哦，我是李芳呀，李茂昌的女兒，小時候我爹還抱着我去你家玩哩！那會兒你還沒出嫁……”
李芳見她沒反應過來，自己介紹自己。
大腳看李芳一副輕鬆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戒心也隨之解除。
“噢……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芳丫頭，好些年不見，成大姑娘了哩！就是曬得有點兒黑，呵呵……”
大腳跟李芳一起樂呵了起來。
兩人在路邊找了個空地坐了下來，寒暄幾句，話頭自然就扯到各自來村裏的目的上。
李芳說：“大腳嫂子，我聽說你跟你男人有根離婚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