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會場裏死寂一片，劉惠普環顧四周，看着一雙雙莫名其妙瞪視着自己的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舉止有些失控。
“劉惠普！你瞎鬧騰個啥！瘋了麼！”
主席臺上，村委會一個幹部怒氣衝衝地站了出來，指着劉惠普吼道。
“啥？我瘋……你們才瘋了哩！我說的都是真的！千真萬確！縣裏的文件早就下達啦！你們選了也白選！”
劉惠普恨恨叫罵着，在臺上跳起腳來。
“別理他，繼續！”
村委會幹部朝工作人員嚷嚷了句。
報票員剛剛準備再次把手伸進票箱裏，劉惠普已經餓虎撲食似地撲了過去，一把搶過票箱，死死地抱在懷裏，用胸口把票箱的口子堵得死死的！
現在，他再也經受不住一句“林國慶”這三個字的聲音了。
“劉惠普，你把票箱放下！”
村委會幹部命令道。
臺下幾個血氣方剛的後生這會兒已經嗷嗷叫喚着竄上了主席臺，伸手就要去搶劉惠普懷裏的票箱。
“真的有文件！真的有！”
劉惠普死死抱着票箱，嘴裏還在叨咕着。
“好，你說縣裏有文件下來，文件呢！拿出來看看！”
“對！拿出來看看！要沒有劉惠普你就是擾亂選舉！”
底下村民們鬧鬨開來，紛紛指着臺上的劉惠普質問。
“文件早就下來了！都是……都是李茂昌那狗……”
劉惠普滿頭大汗，哆哆嗦嗦地吼起來，話剛剛說到一半，忽然禾場外頭傳來一聲清脆的滴滴喇叭聲。
“村長！村長！鄉里的人來了！來了哩！”
劉善慶嘴裏興奮地喊着一邊從禾場外頭跑了進來，衝着主席臺上一通叫喊。看到這會兒劉惠普懷裏抱着票箱，被四五個青年後生摁在了地上，直傻了眼。
“哈哈！鄉里來人了！鄉里來人了！文件下來了哩！你們都等着瞧好吧！哈哈……”
劉惠普剛纔還像條死魚，聽到這小汽車喇叭聲一響，瞬間重新活蹦亂跳起來，扔下懷裏的票箱就朝禾場外頭衝過去。
底下，人羣
裏一片鴉雀無聲。
林學濤跟強子對視一眼，神情陡然間變得異常嚴肅起來。
果然，隨着嘎的一聲鄉里的小汽車在水泥禾場旁邊停下後，鄉長李茂昌帶着幾個鄉里幹部，神情冷峻地從車裏鑽了出來。穿起滿滿禾場的男女老少，徑直朝主席臺上奔去。
“鄉長來了！”
主席臺上的衆多村幹部們齊齊站起身。
李茂昌走上主席臺，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面黑板上，緊接着又落到裝了滿滿一箱選票的方肚皮盒子上。
“鄉長，你看這選舉會……”
村幹部湊上前來，小聲地詢問李茂昌。
“停下！票不用報了！”
李茂昌低聲地哼了句。
一瞬間，水泥禾場裏炸開了鍋，村民們失控地議論紛紛，整個場面變得嘈雜不堪。
林國慶剛纔好沉浸在即將勝利的喜悅裏，看到劉惠普去搶票箱，更是已經斷定這老東西已經上了絕路，可萬萬沒想到，李茂昌一句話，還真的讓一箱子選票作了廢。
這可讓林國慶再也沉不住氣。瞪大眼睛，驚慌失措地四下張望。
“鄉長！你憑啥不讓選舉會繼續下去啊！咱們大傢伙都已經投了票，選舉就應該生效！今天咱們村非得把這個村長定下來不可！”
人羣裏響起一聲洪亮的聲音，衆人循聲望去，看見妮子他爹這會兒對着主席臺上怒目而視，氣呼呼地吼叫着。一旁妮子通紅着臉，不住地拉拉父親的衣角，讓他別說了。
李茂昌瞅了一眼妮子他爹，順帶朝林國慶和林學濤他們看了一眼，臉上眉頭微皺，顯得也是無奈。
“上面下了文件，辛莊的換屆選舉延後舉行！”
李茂昌從包裏摸出一張紙，嘩嘩地抖動兩下，簡短地說了聲。
底下人羣裏，又是一陣唏噓感嘆。
“哈哈哈哈！我早說了吧，今天的選票作廢哩！你們還不信！這下相信我說的了吧！”
劉惠普得意地大笑了起來，眯起三角眼，指着底下的村民嚷嚷起來，一幅盛氣凌人的樣子。
底下，林國慶老兩口，妮子，一屋人神情黯淡地低下頭去，心
裏像是給人狠狠錘了一棒……
劉惠普自己笑完了好半晌，忽然還是覺得哪兒不對勁，皺起眉頭仔細一想，猛然回過神來，轉身朝李茂昌衝了過去。
“延後？沒有弄錯吧？不是……取消麼？李茂昌……你私自改上頭下達的文件……”
劉惠普氣急敗壞地指着李茂昌的鼻子吼起來。
李茂昌輕蔑地白了他一眼，手裏的文件嘩地一下朝他臉上砸了去。
“你自個看！”
劉惠普半信半疑地撿起飄落到地上的文件，手忙腳亂地展開。看着上頭一行行的內容，劉惠普一張老臉上，漸漸地目瞪口呆。
文件內容，是有關村鎮臨時取消換屆選舉的補充說明……
“補充說明……不對吧？不是這個……啥時候又下了個補充說明……”劉惠普急着滿頭大汗，嘴裏喃喃自語。目光趕緊移到文件內容的最末尾。
那上頭，一個大紅的公章看得劉惠普眼珠子幾乎掉了下來。
“省……省裏下達的？”
劉惠普嘴脣哆嗦着，自言自語。
然而，最讓他感到震驚的，是最末那行，文件下達的日期。竟然就是昨天！
“看明白了吧！”
李茂昌一把從石化般的劉惠普手裏抽過文件紙。衝他沒好氣地扔下一句，帶着鄉里的幾位幹部，大步流星，朝禾場邊上走去。
禾場裏，一村子的人們還沒有回過神來。
準確地說，誰也沒有理清來龍去脈。今年的換屆選舉，註定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一屆。
村民鬧哄哄地嘈雜議論着，沒等臺上村幹部們宣佈，已經有不少耐不住性子的村民們開始起鬨着散去了。不少人嘴裏罵罵咧咧的，說這是耍着人玩哩！白忙活一場，投了票都沒效……
林國慶一家人臉上難堪，沉默着低頭嘆氣。妮子在一旁好心地勸慰着林國慶，叫他別放在心上。選舉只是暫時延後哩！
可林國慶這會兒心裏已經憋了一肚子的氣，任由妮子怎麼勸說，咬緊牙關一聲也不吭，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回去！都回吧！還杵在這兒幹啥呀，等着人施展麼！”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