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善慶豎起耳朵聽了半天，還是搖搖頭，衝劉惠普扯着嗓門喊：“你說啥？我沒聽清哩！”
劉善慶只好又把嘴湊了上去，扯着喉嚨在劉善慶耳膜上吼：“我叫你四下看看，鄉里的人來了沒有？”
這回劉善慶聽清了，也扯着嗓門喊：“看過啦，沒有哩！鄉里人還沒有來哩！”
劉惠普聽了，有些不爽地撇撇嘴，眉毛也擰成了疙瘩，看樣子，心裏頭也很有些擔心。衝劉善慶擺擺手，示意他下去。
緊接着，會場裏響起一通咣咣咣震耳欲聾的鑼聲，把衆人七嘴八舌的嚷嚷聲就全給壓下去了。
坐在主席臺上的幾個村幹部，宣佈選舉會正式開始。話剛剛落音，坐在一旁的劉惠普站起身來，衝着臺上幾個幹部說：“鄉里的人還沒到哩！咱們還是先等等！”
這句話剛一拋出，臺下村民們就嗷嗷地鬧哄哄了開來，吵嚷聲一片。
一個年輕後生扯着嗓門嚷了起來：“還等啥呀！節約時間哩！劉惠普，你別瞎磨蹭啦，再磨蹭你今天也得下臺哩！你這村長都坐了十幾年了，屁股還沒坐癱麼，是時候讓出來了哩！”
有人帶頭一喊，底下好些村民們就都跟起鬨起來，剛剛纔靜下的會場，立馬又炸開了鍋。
鄉下人話說得糙，也不拐彎抹角，分啥長幼大小。尤其是那些半大的年輕後生，纔不管你什麼村長哩！
“就是！劉惠普，你別在臺上人模狗樣啦！咱們選村長，那是得起帶頭模範作用的，你能幹啥？帶頭嫖娼麼！哈哈！”
村民人羣裏又是一陣鬨笑。
主席臺上，劉惠普一張老臉上白一陣綠一陣的，像是萬花筒，黑着臉，一聲不吭。
底下村民們鬧開了鍋，村委會人也鎮不住場面，只好又把個臺邊上的那面鑼敲得震天響，嚇得臺下頭女人們抱在懷裏的吃奶娃娃們哇哇地哭喊起來。
幾個村幹部一陣商量，衝劉惠普說：“會邊開邊等吧。反正鄉里的人來了也就是走走過場。”
劉惠普還是不肯罷休，扯着嗓門說：“這可不行！鄉里領導要來監督整個選舉過程，怎麼少得了！還是等鄉里人到了再開。”
那幾個村幹部回頭合計一陣，直接也不去理劉惠普了，衝着臺下就宣佈換屆選舉開始。
劉惠普心裏不甘，可也無可奈何，嫖娼事件之後，村裏人人都對他的德性嗤之以鼻，就連村委會裏頭幾個人，也對劉惠普沒那麼上心了，因爲他們早也跟其他村民一
樣，基本上斷定這回劉惠普該下臺了。
選舉開始後，照例先是村委會幾個人老生常談地宣講了一些精神，又宣告了選舉流程，幾個發言完畢之後，幾個工作人員開始用粉筆把候選人的名字寫在主席臺牆面上。
排在第一個就是老村長劉惠普，林國慶的名字緊隨其後，排在第二個，再後頭還有兩三個名字，那都是敲邊鼓的陪襯。
劉惠普悶聲坐在一邊，看着工作人員忙進忙出，心裏頭漸漸地也越發變得緊張起來。早先那股胸有成竹的興頭，這會兒就算他再老謀深算，也有些坐不住了。擡起眼睛不時地朝禾場外頭望去。
鄉里的人一望也沒來，兩望也沒有來……
“李茂昌啊李茂昌，你不至於傻到拿自己的烏紗前程替林國慶把村長拉子拿到吧！”
劉惠普在心裏一遍遍的默唸着。怎麼想也沒有理由相信李茂昌會這麼做。
轉眼間，村委會的工作人員已經把名單佈置好，選票也準備好了。工作人員們開始走到水泥禾場裏頭，一一給有選舉權的村民們下發選單。
人羣裏一下子重又變得鬧哄哄，人們爭先恐後地拿着選票，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看着臺下鬧騰開來的村民們。劉惠普此刻的心裏，只想着讓時間過慢點，讓村民們多鬧騰會兒，直到鄉里的人出現……
五分鐘過去了，會場裏依舊亂哄哄的。工作人員們分散在人羣裏各個角落，跟往年一樣，給一些上了歲數，又熱衷於關心村裏大事的老人們解釋選票，指點他們如何如何填寫。
劉惠普的眼睛瞄向禾場外頭越來越頻繁了。坐在主席臺椅子上的屁股也越來越不安分，不時地挪來挪去，幾乎從椅面上離了起來，連脖子也伸得老長。
十分鐘後，會場裏的聲音已經漸漸地小了不少，在劉惠普有些慌張的目光，他分明地已經看到一些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在從村民們手裏收選票了……
“今年咋這麼快就……”
劉惠普的心裏咯噔一下。喉頭發乾，滿腦子裏都是自己胸膛裏呯呯呯的跳響聲。
交了選票的村民們有說有笑，打打鬧鬧的開着玩笑，劉惠普眼巴巴地朝他們臉上望去，人家卻是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偶爾有一兩個跟劉惠普目光對視，臉上很快就露出狡黠的訕笑，看得劉惠普心裏慌慌的。
十五分鐘後，最後一疊選票也被收了上來，放進了那隻大紅的方肚皮選票箱裏。
劉惠普屁股再也坐不住了
。幾乎是半蹲着伸長脖子朝票箱那裏注視着。
“好，選票都已經收上來，現在開始統計票數！”
隨着工作人員一聲宣佈。報票和寫票的人都已經各就各位。
“林國慶一票！”
工作人員手伸進票箱裏頭，清脆響亮地報出第一張選票。主席臺牆邊，另一個工作人員應聲在林國慶的名字下頭方方正正地劃了一道短橫扛。
人羣裏頭，羣民們笑嘻嘻地衝林國慶望去，向他表示賀喜。
林國慶笑容滿面，一一朝街坊們頻頻點頭回謝。
“林國慶一票！”
第二聲響起。
牆邊，林國慶名字下面，“正”字的第二筆也劃上了。
“林國慶一票！”
第三票也報了出來。
“嘿！頭三張都是叔呢！”
妮子按捺不住興奮地叫起來。滿臉自豪地衝林國慶老兩口望去。
人羣裏響起噢地一陣唏噓聲，衆村民的目光接二連三地朝林國慶投來，林國慶不好意思地笑着擺擺手，謙遜地朝街坊們致意。
“早着！還早着哩！”
主席臺上，劉惠普的心已經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兩條腿不聽使喚地開始哆嗦，幾乎癱軟在臺上。
“劉惠普一票！”
報票員似乎刻意地降低了音調報出。
第四票終於出現了自己的名字。
劉惠普伸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心裏頭不停地寬慰着自己：“差距不大！不大哩！”
可這話剛剛冒起，就被緊接着聲音給擊得粉碎。
“林國慶一票！”
報票員高亢的聲音響起，彷彿那正是自己期望的一樣。
“三票對一票？”
劉惠普腦子裏嗡嗡作響，牆邊的黑板上，林國慶的名字下頭，又多了重重的一筆，這一劃就像是刀子一樣劃在自己心口上。徹底擊碎了劉惠普最後的心理防線。
“等……等等！”
劉惠普臉色慘白，哆嗦着嘴脣，踉踉蹌蹌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算！這回的選舉不算哩！你們都別瞎忙活啦！縣裏已經下了文件，今年咱村的換刷選舉取消！取消了！”
劉惠普瘋了似的站在主席臺上手舞足蹈，衝着底下的人羣大聲嚷嚷着。
這會兒，村民們人羣竟然安靜得出奇，連吃奶的娃娃都瞪大了眼睛望着臺子上彷彿從精神病院逃出的劉惠普……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