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影就那麼站在門框旁，遠遠的，又近在眼前，正站在揹着自己的秦嵐背後，默默地注視着自己跟懷裏的女人。
當林學濤的腦海裏把這個模糊的人影聯繫起來時，不禁打了個冷戰，彷彿滑過一道閃電，意識陡然清醒起來，熊熊燃燒的情慾的火焰突然被冰凍住。
他一把推開了正陶醉在甜蜜中的秦嵐，如同被一瓢冷水從頭淋到腳。定了定神，目光朝門框旁望去，可那兒卻並沒有人影。
“怎麼了？”
秦嵐從迷醉中回過神來，兩人都恢復了理智，臉色有些尷尬不已。
林學濤生硬地推開懷裏的秦嵐，目光扭轉過去，喃喃地嘟囔了句。
“秦嵐，對不起……我不能陪你出去了……”
扔下這句話，林學濤就急步朝着門口外頭衝了出去，留下秦嵐一個人呆呆地立在那間教師單身宿舍裏頭，看着林學濤的背影很快消失。
從林學濤不同尋常的反應上，秦嵐看出了蹊蹺，可她只是覺得那是林學濤一時爲剛纔跟自己的親密舉動感到有些害羞，也沒有多想。林學濤雖然拒絕了自己出門散散心的邀請，可是有了這麼一次兩人最徹底的你親密，秦嵐的心裏這會兒仍然是甜滋滋的。
可是她不知道，此時此刻，林學濤的卻是心亂如麻。
衝出教師宿舍，林學濤邁開兩條腿直往操場奔來，心裏七上八下亂成一團。他知道，剛纔跟秦嵐親吻的那會兒，視線裏出現的那個花格子襯衫的人影，絕對不是幻覺……
他伸長脖子，放眼四下張望着，操場不大，卻很空曠，愣是沒有看到半個人影。林學濤又急匆匆地撒開退，憑着直覺般地朝着校門品奔了去。
終於，在遠處，一個細小得成了一個點的人影，正在朝着村口的方向漸漸消失。對方是一路疾奔而去的，可想而知，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林學濤胡亂地追了幾步，可是距離實在太遠了，很快就只得放棄，氣喘吁吁地停下步子來，像個被放了氣的輪胎。
心頭，一股壓抑之極的情感，卻是越漲越厲害，簡直要把他撐破似的。連日來事業上的不如意，情感上的壓力，都在此刻如同快要決堤的洪水。
“妮子！”
林學濤終於忍不住，扯開喉嚨衝着那個漸漸變淡消失的細點喊了起來。他把兩隻手掌放在了嘴邊，圍成了個大喇叭，好讓聲音傳得更遠。
可是遠處那個細點還是如同流星一樣的消失在了他的視野裏。
他不知道妮子有沒有聽見自己的呼喚。回頭想想，就算聽到了又能怎麼樣呢？妮子還能聽他解釋嗎？他又還能解釋什麼？
事到如今，再多的解釋，也只能是掩飾了，妮子就算再天真單純，也不能瞞得過去。
他喜歡妮子，可是也愛秦嵐！
這是明擺着的事實，無論如何也無法迴避的事實……
林
學濤苦楚地在心裏笑了一下，渾身疲憊地在校門路旁邊的一顆大石頭上坐了下來。望着放了學後孤零零的校門和鄉間土路直髮呆。
林學濤一直坐到天擦黑了纔回去。進了東頭宿舍，秦嵐走過來關切地問他去哪兒，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林學濤只是打着囫圇，說沒啥，回村看了看。
秦嵐的心思是何等的細緻，她從林學濤的神色中看出了不對勁，聯想起下午的時候林學濤忽然急着衝出宿舍，心裏頭就預感到了一絲不安。可是林學濤這會兒啥也不想說，啥也不想解釋。秦嵐知道他心裏頭壓力很大，也就體貼地不再追問什麼。自己回房間去了。
一連好幾天，林學濤只是把全部精力放在學校的事情上，似乎想把這些日子落下的校長的工作，以及將來的工作，都要趕在這幾天做完似的。
秦嵐看他沉默寡言的樣子，心裏頭也覺得好奇，有時也問了問，可林學濤愣是什麼也不肯說，偶爾只敷衍幾句。
這天放了學，辦公室裏頭，羅月和張磊已經回去了，秦嵐就試探性地說。
“你在學校也住了個把星期了，學校裏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回家一趟看看……”
“廠子裏的事我爹孃會照應着哩！”
林學濤頭也不擡地回了句，仍然朝着整理着桌上的書本和村料。
秦嵐頓了頓，終於說。
“我的意思是……你好久沒回家了，燕妮要是有什麼事兒想找你……”
話說了一截，秦嵐又打住了，彷彿自己也不好繼續說完。
猛地聽到秦嵐提起妮子，林學濤的心裏咯噔一下，彷彿給人緊緊揪了一把似的。手裏活計也停下了，愣愣地立在原地，像是變成了一座雕像。
“學濤，你跟妮子畢竟……有過婚約，來學校一住這麼久，也不跟人見個面，總是不太……合適吧……”
秦嵐小聲地勸着，話說得支支吾吾的，像是作賊一樣。
是啊，自己跟林學濤都作出過那麼親密的舉動，現在的她，又能以怎樣的身份來勸說林學濤呢？話一開口，自己就覺得自己成了口是心非的女人了。
林學濤知道秦嵐心地善良，也明白她這話說得完全是出於一片好心。幽幽地嘆了口氣，喃喃說。
“秦嵐，你就別操心了，妮子她沒啥大事兒找我哩！我看啊，有時候，言多必失，不見面比見面好哩！”
秦嵐一聽滿臉詫異，急忙問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真打算這麼躲着燕妮啊？”
“也不是躲，順其自然吧。到了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清楚。秦嵐，這幾天我已經反覆思考過了，我不能整天就這麼呆在學校裏無所事事，這樣一點用處也沒有，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去哪兒？”
“還能是哪兒，外頭城裏唄！咱這辛莊一畝三分地，我從小就再熟悉不過了，這兒
畢竟是個小世界，機遇也少，我打算去外頭看看，尋尋其他出路，總不能就這麼一蹶不振吧！”
秦嵐聽了，輕輕地點頭，嘆了口氣說。
“我就知道你不會甘心！出去轉轉也好，一來可以散散心，二來也能碰碰運氣。咱倆這麼住在一起，最近村裏又鬧了些風言風語呢。”
林學濤聽了，臉上現出一絲歉意。
“是上次咱們學校開家長會的原因吧？唉，學校裏這羣山裏娃娃們，真是又可愛又可氣！他們當着那麼多大人的面胡天海地地亂插嘴，弄得咱們倆……”
林學濤一句話沒說完，秦嵐卻是拿眼睛白了他一下，略帶嬌嗔地扔了句：“怎麼？你的意思是學生們把咱倆說成那樣，你生氣了？”
“呃……這個……我其實也不是……”
林學濤急忙辯解，可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秦嵐在一旁瞪了他一眼，嘴角卻浮現出一絲笑意。
“好啦！管教這些學生娃娃們的事兒，還是交給我吧，你就放心去城裏吧。要是遇到什麼問題，自己拿不準的，就記下來，回了村子，咱倆再一起商量。”
林學濤一聽，心裏樂呵呵地痛快地點點頭。
“嗯！那是當然的！就算你不說呀，我也肯定會這樣幹！誰叫你是我這個半吊子廠長的大軍師呢！”
林學濤一副得意忘形的樣子，惹得秦嵐又是一陣白眼。
“去城裏你只管多看看，多轉轉，不急着找什麼結果，慢工出細活兒。學校裏頭的事情我跟羅月他們應該足夠了。至於燕妮……她要是來學校找你，我會跟她好好說的，你就放心吧！”
秦嵐正了正神色，語氣溫柔地說着。林學濤聽在心裏，爲眼前這個城裏來的女孩的體貼細緻而感動不已。
從秦嵐的話裏，林學濤已經意識到，在妮子和他們兩人之間，已經出現了些許的隔閡，既然秦嵐主動請纓要跟妮子說清楚，這說明秦嵐已經有了足夠的把握安撫好妮子。既然秦嵐自己都這麼說了，林學濤他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他完全相信，秦嵐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魅力，處理好刀跟妮子的關係。
想到這兒，林學濤不禁衝她報以一個感激的微笑。
第二天，吃過早飯。林學濤換了身乾淨衣裳，帶上必要的行李，又拿上幾瓶廠裏留下的幾瓶罐頭樣本。在校門外頭攔了一輛去縣城的拖拉機，一陣突突着就朝着遠離辛莊的方向奔去了。
這回輕裝上陣，林學濤的心情反而了無牽掛，輕鬆無比。
晌午時分，林學濤來到了縣城裏頭。這會兒，正是仲秋時節，批發市場上，各類瓜果農產品，琳琅滿目的，算是一年中這些東西產量最大的時節，其中更是不少像自己廠裏的果子一樣的純野生的東西，放在以前，這些東西那可都是城裏人稀罕的貨，沒想到現在竟然這麼大的產量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