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現在還不方便透露，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沈逸星鄭重道“但你們必須記住我說的每一句話，信任，是所有一切的基石。”
“明白。”
死寂的密室裏，麒麟和沈逸星對坐了半個多鐘頭，煙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可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了，大家心裏都清楚，誰也不願意打破這份難得的沉默。
終於，沈逸星將菸頭狠狠的碾進菸灰缸，舒了口氣道“確定了？”
“百事通傳來的消息。”麒麟搖頭道“我想親自去驗證下。”
“不必浪費這個工夫了。”沈逸星平靜道“我能感受到他就在那裏等着我。”
“老大，太冒險了。”麒麟反對道“我們根本不知道他的深淺。”
沈逸星又點燃了另一支菸，輕鬆笑道“你知道自己和百事通相比差在哪裏麼？”
麒麟明顯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楞了片刻輕輕搖頭。
“難道在過去將近十年的時間裏，你一點都沒有考慮過？”沈逸星哂笑道“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麒麟不自覺的摸了摸鼻頭，嘆了口氣道“那是曾經的事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想過。”
“那你曾經怎麼想？”沈逸星窮追不捨的問。
麒麟歪着腦袋猶豫半晌沉沉道“判斷力？”
“鬼的判斷力。”沈逸星好似聽到了一個極有趣的笑話，忍不住笑道“看來你還是沒搞清楚問題出在哪。”
“那你說呢？”麒麟擡頭看向他問道。
沈逸星慢悠悠的吸了幾口煙，輕笑道“你永遠不會去想超出自己認知範圍的問題，也不會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但是百事通他敢，也一直在努力。”
“還記得上次找老貓下落的事嗎？爲什麼你花費那麼大工夫卻一無所獲？因爲你在做這件事之前就給自己畫了一個圓圈，把自己困在中間，決不允許自己踏出半步。你不停的在你的江湖兄弟之間追尋他的蹤跡，從來沒想過去茶館裏，酒樓
裏，妓院裏，從那些闊佬暴發戶嘴中打探一句消息。你覺得自己跟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完全沒有半點瓜葛。”
麒麟靜靜的抽着煙，既沒有承認也沒有爭辯，一雙眼睛只盯着面前的桌案。
“你知道探花郎方三現在哪兒嗎？”沈逸星淡然道“他也一直呆在宇城中，就藏在那些高門大戶的後面，可是你永遠找不到他。你設在城裏城外的那些明哨暗樁一點用都沒有。”
“爲什麼跟我說這些？”麒麟擡起頭道“想說明什麼？”
沈逸星靜靜的看着他的臉，波瀾不驚道“兄弟一場，我不想你一天天的消沉下去，如果真的無法叫醒你，我寧願殺了你。”
“這個時候？”
“就是這個時候。”沈逸星稍稍坐直了身軀道“你太依賴我了，甚至也開始依賴老百，如果這一次我們沒有熬過去，你怎麼辦？”
“你說呢？”麒麟眼神迷茫道“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沈逸星苦笑道“百事通我不擔心他，他現在正慢慢解開心結，只要給他足夠的理由，離開我他就重獲自由了，不管是日本人坐江山還是紅蓮教掌大權，他都可以活得有滋有味，而你，我知道你會義無反顧的給我陪葬。”
“不好嗎？”
“當然不好。”沈逸星盯着他的眼睛誠懇道“你們跟着我沒過一天的好日子，就這樣死了，我替你們感到不值。”
“沒什麼值不值的。”麒麟輕笑着搖頭道“人生本來就這麼回事，赤條條的來，忙忙碌碌賺了一副棺材板，然後就又得走了。圖啥？不是鬧得慌？”
“哈哈哈，麒麟，你說這話的神情要是再配一副袈裟，妥妥的就是一得道高僧。”沈逸星笑道“這就是最讓我痛恨你的地方。”
“老大。”麒麟舒了口氣，鄭重的看向他道“人各有志，不要強求了。此時此刻咱們兄弟別說那麼多廢話。沒了我，還有誰他媽的願意給你鞍前馬後的跑腿？誰有這個本事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憑心而論，你離不開我。”
“哈哈哈，臭小子。”沈逸星滿足的抽了一口煙，昂頭躺在椅背上，看着煙霧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我帶阿文去，你留下。”
“還回來嗎？”
“不回來我怕你哭得呼天搶地，讓旁人笑掉大牙。”
“好，我和兄弟們等着。”
沈逸星吐出一口濃煙，閉上眼好似陷入了昏睡中。
“明天你親自帶人把小雨點護送到老顧那裏去，不要告訴她我們的計劃。”
“知道了。”
“方三就藏在城東開洋行的孫家宅子裏，帶人血洗了，不要留活口。”沈逸星平靜道“還有綢緞崔，一家老少十七口，殺無赦。”
“明白。”
沈逸星睜開眼問道“你不想知道爲什麼嗎？”
“能讓你下達格殺令的人，肯定都是罪大惡極。”麒麟若無其事道“私通紅蓮教？應該不是，那就是勾結日本人了。”
沈逸星訕笑一聲，臉色從容道“做得漂亮點，記得嫁禍給紅蓮教。”
“放心吧，已經幹得順手了。”
沈逸星想了想，似乎還有些話要說，不過卻卡在喉頭吐不出來。
“你漢奸的罪名洗不掉了。”麒麟搖頭道“這對我來說太難了，總不能讓我把全城的百姓都殺了吧？”
“管他呢，愛誰誰，我又不是他們的爹。”沈逸星不屑道“還得給他們解釋，誰有這功夫。”
“哎呀，要不說你朋友少呢。”麒麟摸了把腦袋幽幽道“不知道的人說你故作清高，知道的人說你恃才傲物，你能交到朋友就見鬼了。”
“去他媽的名聲，去他媽的朋友。”沈逸星咧嘴笑道“老子纔不稀罕。”
“哼哼，所以大難臨頭就只有咱們這幾個兄弟幫你撐着了。”麒麟伸了個懶腰道“哎，老大，你確定聶隱蒼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從我看到丘得水書信的那一刻起，我就確定了。”沈逸星撇嘴道“高手寂寞啊，他留着我的性命到現在，可惜我太不爭氣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