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街道、每一個院落、每一片空地上都有登州的士民,他們拿着簡陋的工具,撿起地上的泥土塊向張林的部下砸去,辱罵他們,威嚇他們。
這場解放是登州人期盼已久的事情——終於可以告別膠東無休無止的戰亂,統一在一個旗號之下,有關高俊的故事他們已經聽說了很多,從魯西南來的人一次次的告訴他們高俊的政策,讓他們心動。
前不久,終於知道張林罷兵講和,整個登州城內的人原本都鬆了一口氣:張明投降,各家和好,不動刀兵,但是現如今卻突然摻和進來蒙古人,要把登州變成伏殺高俊的戰場,而不惜讓整座城池陷入太平軍的怒火當中,蒙古人大可以幹完這件事之後突圍而走,但是登州士民們怎麼辦?
事已至此,沒說的,拿起手上的傢伙跟蒙古人幹他丫的!
恍惚之間,高俊突然想起了幾年前的大興,那時在中都的街頭上,抗議的人們也是像今天這般拿起各式各樣的工具,爲他們心中的理想而戰。
“高郎君,民心在我,咱們贏定了!”夏潛山激動不已,站在望臺上,讓下面的人把太平軍的黑色大旗遞了上來,用力的搖了搖。果不其然,人羣嘈雜起來,都說高郎君現在尚且無事,大家趕緊衝到州衙附近保護高郎君。
登州居民們一發力,真的衝破了敵軍的封鎖線,蒙古人的戰刀也無計可施,而張林的部下們漸漸回過味兒來,一個個乾脆站到街旁牆角,雙手抱住,不再聽從蒙古人的指令,只是冷眼旁觀。
此時城關上的火焰滾滾,在張大春等人的配合下,何志也率軍順利的拿下了登州的南門,鐵閘門再次被打開,太平軍的鐵甲軍兵們魚貫而入。
蒙古人死守着內城城門,他們確實是強悍的戰士,不會輕易服輸,與此同時,阿闌豁阿發了狠,調集能調集的所有空閒人手,都立刻向州衙發動決死突擊,這一仗只要能殺死高俊,就算是值了。
高俊騎在馬上,第一個破門而出,州衙前街道上正在一片混戰,蒙古人憑藉着盔甲和武器,瘋狂的屠戮着登州士民。
爲首之人只覺寒光一閃,一杆長槍猛地刺中咽喉,龔成發了力氣,將他高高挑起,彷彿是一面旗幟一樣:“城內黑韃速速跪地受降!”
然而這是徒勞,蒙古人拔出他們的戰刀,更加兇狠的涌了上來。
什將們從州衙裏面找出來不同顏色的旗幟,打着他們衝了出來,聲音嘹亮的夏潛山在望臺上高喊:“來助戰的登州軍民都聽明瞭,求道坊的跟紅旗走,紫衣坊的跟藍旗走,守衛正門。住在城關一帶的跟着黃旗走,搬運木料,準備製作拒馬,咱們跟黑韃拼了!”
阿闌豁阿也親臨一線,用不熟練的漢語大叫:“你們都高俊吃罪有來,不他行殺了時節呵,吃他那什麼,拼命廝殺者!”
(應要求加翻譯:你們都曾經得罪過高俊,要是不殺了他,就被他殺了,都拼命廝殺!)
張林剩餘的部下何嘗不知這一點,這一萬人都是罪惡滔天的各處草寇,是求生無路的人,只能投靠蒙古。雖然剛纔被登州士民們的涌出嚇了一跳,但是阿闌豁阿這麼一喊,大家也都回過味兒來:必須殺掉高俊,否則絕對沒有活路。
高俊就站在州衙之前,手持長劍左右揮動指揮,從容的讓不斷涌過來的軍民加固防線,並且製造安裝各類防禦工事,拒馬已經佈置完畢,還要挖掘壕溝。董敬帶領另一批人,把靠近州衙的房子都拆了,以防止敵軍火攻。
“大家不要擔心,以後太平軍會給大家重建的!”他如此喊道,高俊心裏也很是激動,破家敗屋,無論放在什麼時候都不容易被接受,但是登州人一座座的拆着他們住的房子。
一支羽箭從遠處射來,打中了高俊的胸前,本來在入城儀式上,高俊僅僅穿了黑色衣服,並沒有佩戴盔甲,但是龔成的馬鞍後面垂了一個甲袋,以防止出現意外情況,所以剛纔進入州衙之後,高俊立刻披甲戴盔,因而也避免了重蹈魯南戰役的覆轍。那支羽箭無力的叮咚一聲,就落到了地上。
“納坦章!”高俊叫來一名什將,此人也算是最早追隨高俊的人之一,是野狐嶺戰敗的潰兵,在德興府下被高俊收編。此人原名納坦神土門,現在的名字是潘正給起的,而他本貫則是在千里之外的上京胡裏改路奴可阿憐千戶,已經很靠近今日的中俄邊境。
此人當年是個獵人,很擅長使用弓箭,只是用不了太強的弓,也不會速射法,比起郭延嗣來還差得遠。但是在太平軍中也是一等一的弓箭手了。
“看見那座閣樓的樓頂沒有,敵人就是在那裏放箭的,給我牢牢的釘死在那裏!”高俊的話還沒說完,此人已經張弓搭箭,一箭就將對面的射手來了個透心涼。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形勢已經逐漸明朗,太平軍完全的鞏固了防線,牢牢的佔據着州衙,而張林的部下鬥志渙散,已經不打算繼續進攻了。
趁着這個機會,張林等三十餘將佐站了出來,向外招降,頓時整個防線鬆動。
“不許跑,不許跑!”一名敵軍小校看着手下心思不定,急得直跳腳,打眼望見太平軍防線之外還有不少登着百姓,連忙拿刀一指:“高俊,你不是愛民如子嗎?你要是不投降,我就殺了他們!”
“怎麼啦?你以爲我們太平軍改吃素了嗎!”話音剛落,龔成哈哈大笑,這種威脅手段未免也太傻了一些。
高俊騎在馬上,笑着併攏雙手:“你要是敢動手的話,就去殺,我可以保證你一定會被活着俘虜,然後用很長的時間來感到後悔。”
這下子此人雙腿也軟了下來,從現在的形勢來看,太平軍破城已經是時間問題了。
阿闌豁阿在街道上已經束手無策,眼看着部下潰散。
就在此時,城牆上響起了淒厲的喊叫聲:“城外的太平軍,別打了,這個女人你們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