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昉的工作做得很圓滿,在本次開封之行之前,何志也與高俊就已經商量出一個拜訪名單,都是金朝末年有名,而且尚未出仕的文人:元好問、劉祁、張亮等等,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元好問。
這等人物,何志也決心親自邀請出山,於是乎,龔成護衛下,何志也、趙昉二人前去登封。
這幾個人前往登封且先不提,蒲察阿虎和小冷則受命在開封購買些特殊物資,儘管北方戰亂頻繁,開封府的市場卻一如既往的熱鬧。
兩個人走在街上顯得特別尷尬,最後還是蒲察阿虎先咳嗽了一聲:“最近一段時間,你還好吧?”
“有勞郎君掛懷,奴最近一切都好,也祝郎君千歲。”小冷低聲說。
“我知道你心裏埋怨,這件事我確實有些苦衷不能對你說……”蒲察阿虎有些抱歉地說。
“郎君不用對我解釋什麼,郎君出身貴門子弟,須知自矜自重,倒是奴婢一時糊了心,見了郎君的三分春色,竟然就想得寸進尺,確實不應該。”小冷說:“更何況,我早就答應過韻娘要終身守節,一時鬼迷心竅,居然要做出這等不忠不信的事來,如果我的救命恩人再見我的面,一定會責備我的,他日黃泉之下,我又怎麼與人相對?”
蒲察阿虎驚得半舌不展,但是終究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過了好半天才長長的嘆了口氣,小聲說:“這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小冷的心情又何嘗不矛盾,她感覺蒲察阿虎似乎對自己還有留情,但是點而不透,不敢對自己透露什麼,畢竟是做過奴婢的,小冷也聽說過這類事情,豪門子弟的婚姻又豈能兒戲,首先是要門當戶對,父母許可,又要讀書知禮,舉動合宜。自己這麼一個微微奴婢,又哪裏配得上?就算蒲察阿虎極力相邀,違背家命,日後的生活又怎會好過?
這時她又想起了韻娘,真是殘酷啊,也許當初韻娘叫她終生不嫁的時候,已經不僅僅是考慮到那些可憎的男人,也想到了這般情況。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剛答應了韻娘堅守三個誓言,回頭卻立刻被蒲察阿虎幾個動作撩撥得意亂神迷,把誓言拋諸腦後,現在來看,是對不起韻娘,更對不起自己。
此時她覺得自己好下賤,小冷咬着嘴脣,眼淚全都涌進心裏。
蒲察阿虎也明白小冷的感受,但是嘴脣抖動一下,也沒說話。
要採購的東西很多,很多都是不常見的小器物,只有開封可能有賣的。比如砘車這類農具,目前在山東還不普及。
農業生產必須要有先進的器具,但是對於金朝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器具是否先進,辦法是否科學,而在於能否保障小農們的積極性,四口之家是極爲脆弱的,片刻之內就可能傾家蕩產。對於農業,高俊極爲重視,眼下又成立了育種所,專門培育良種。
轉眼又要是種麥的季節,預先選好的麥種已經堆了出來,在種植之前首先要經過日曬,八白石村農人們打着赤腳,把麥種分成幾堆,高俊牽了一匹馬出來。
馬兒不安的打着響鼻,很快看到了面前的食物,疑惑的在高俊身邊蹭了蹭,對這奢侈的禮物表示驚訝。而高俊像是鼓勵似的拍了拍馬背,示意它可以放心大膽的吃。
用鼻子嗅嗅,用蹄子刨刨,馬兒終於放開膽子,從谷堆裏面啃了兩口,但是剛剛啃過這兩口,立刻就被高俊拉了起來。它不滿的呼嚕一聲,但是也無可奈何,身邊的人已經高興的宣佈:“種子沒有問題。”
天氣萬分酷熱,高俊也只穿着涼衫,一幫人打着號子,奮力攪動手中的木棒,窖裏面是蠶糞和豬糞,經過攪拌之後,作爲麥種播下後的第一道肥料。
“高郎君,您喝水。”宋英的小妹宋大蓮端來一碗甜水,高俊已經幹得大汗淋漓,仰頭一飲而盡,放下碗,就聽見遠處一陣田歌。
殷去寒已經換了粗衣裙,包了塊頭巾,和婦女們一起回來了,她們帶來的是採好的桑葉,夏末秋初正是北方養蠶的季節,根據地強調耕戰,養蠶也是一項重要任務。
晚上,一直到星星都出來的時候,衆人才停止勞作,高俊雖然感覺腰痠背痛,但是還不能歇息,此時他坐在藤椅上口述《矇事備覽》,程闢在內的幾名書手正在奮筆疾書,將高俊的口述內容記錄下來,校對批准之後就要付梓。
早在第一次跟蒙軍交手之前,高俊就想寫一本有關蒙古人的書,詳細的記錄他們的起源、生活方式和作戰特點,交給全軍官兵作爲備用,然而由於軍隊掃盲工作還沒結束,每次戰爭又發生的太突然,所以此書一直未能成行。眼下終於有了空閒時間,又不用自己親自動筆,,高俊終於可以有事祕書幹,僅僅依靠口述來完成這本預計會在五萬字以上的書。
儘管主要內容依靠高俊的回憶,但是也必須參考現有資料,高家軍的檔案都被調出來,作爲幾次跟蒙古交戰的敘述藍本,大量的俘虜被提審,仔細講述蒙古軍隊的作戰特點,並且全部都要彙集到資料當中。
草稿紙已經堆得小山一般高,預計再有十來天的功夫,《矇事備覽》就完稿了。
等完成這本書之後,高俊覺得自己又可以有閒暇時間陪殷去寒了,兩個人已經有了計劃,一起去沂水那邊划船釣魚。
也是在這天,根據地新的文教負責人,和趙昉來的四名太學生之一白廣泉接見了陸娘。
跟着趙昉來到根據地的四名太學生一直被高俊視作是中期文官的中堅力量,眼下張思彝負責專賣、呂壽銘負責工商管理、鄧博勉在籌劃普遍發行的邸報,而白廣泉則開始負責學校教育。
“這是高郎君的命令。”白廣泉毫不遲疑的說,他對這種出身的女性並沒有多交談的打算,打心眼裏認爲將陸娘調出女學是正確的。
陸娘所猜想的並不錯,女學和其他學校不一樣,入學學生大多是開明士紳的子女,而陸孃的出身,他們多多少少也聽說過,不少家長找到高俊,委婉的提出意見。
高俊沒有拒絕的能力,女學能夠創辦就已經非常艱難了,這件事對陸孃的傷害,他實在是來不及考慮,每個人都有遲鈍的時候,完顏珣塞給他一個老婆,也沒問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