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裏人?”
“惡賊!我楊妙真姐姐早晚有一天會踏平爾等巢穴!”
“我們已經準備跟楊妙真停戰了,你要是想的話,我們可以把你送回去。”
“?”
何志也點點頭:“不過你要老實回話,你不是喻俠,你是哪裏人?”
“武進。”
“那咱們住的真不遠,我是蘇州人。”
“真的嗎?——那你怎麼當上金狗的官了!”小姑娘立刻惡狠狠的質問:“賣國求榮叛國賊!”
“你可認識喻俠?”何志也絲毫不管小姑娘的辱罵。
“我就是喻俠。”
“以何爲憑?”
“你們拿走了我的劍,那劍上有一個正字,你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已經殺了五個貪官?”
“胡說,明明是說我一身正氣!”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真的……”
何志也只是問了三遍,用一種八十歲老太太的那種神祕莫測的語氣,而這小姑娘從一開始的斬釘截鐵到後來的猶猶豫豫,最後不得不承認:“我要做像喻俠那樣的江湖女俠。”
何志也忍不住微笑:“喻俠在江南如此出名嗎?”
“那是當然,她在常州殺了兩個狗官。”
“哦,這事她跟我說過,確實是在江南殺了不少惡人。小姑娘,北方可是很危險的,趕緊回常州吧。”何志也輕輕摩挲額頭,已經完全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聽了有關喻俠的某些傳奇之後,居然頭腦發熱,從家裏跑了出來,真以爲自己成了江湖人物了。
但是這小姑娘卻沒有動靜,有些猶疑的問何志也:“你認識喻俠?”
“認識。”何志也的臉色有些陰沉:“把你的真實名姓告訴我吧,如果我能見到喻俠的話,會和她提起此事的。”
然而剛纔還急切的小姑娘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不能說,不能說。”
何志也不甚明白,而在此時一直在旁邊聽着的孔元政似乎琢磨出了什麼,附耳對何志也說:“何先生,容我猜測一下,這小姑娘想必生於官宦人家,父母對她驕縱一些,所以才跑了出來,而且我猜,她父母名聲恐怕不大幹淨,不是貪官,就是昏官。”
何志也點點頭,覺得這個判斷還算有道理,既然如此無需強求,即刻又將喻俠帶回戰俘營,過幾日與楊妙真交割的時候即可奉還。
高俊在沂水縣休整數日之後,楊妙真主動撤出包圍,他得以率軍與潘正會合,兩人相見分外開心,細數這幾日作戰的得失,也都不勝慨嘆,大家都對紅襖軍的破槍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戰俘中也有人習練此術,據說這是直刀的用法,然而,高家軍雖然掌握了破槍術的辦法,但是卻很難對槍術進行改進來應對這種辦法。
“看樣子能挽救我軍長槍兵的還是楊妙真本人啊,如果楊家槍法果真可以制衡破槍術的話,高家軍就又有希望了。”高俊如此說。
過了幾日,孫邦佐帶着人風塵僕僕的回來了,並且帶來一個不大好的消息:丘處機婉拒了前來魯南的邀請,表示淨心修道不問世事。
“一請就來,他就不是長春真人丘處機了。”高俊倒是絲毫不在意這一點,他知道,丘處機還在觀望形勢。
當年王重陽創立全真道,並且收下北七真作爲弟子,到如今已經近三十年,全真教已經成爲名滿天下的道教大宗,在中國北方極爲盛行,但同樣也面臨着路線危機。馬鈺、譚處端、郝大通等人已經先後去世,據說王處一現在文登也已經病重,全真教的未來全寄託在丘處機身上,不由得他不慎重。
問起孫邦佐在膠東的見聞,後者倒是有些感慨,眼下郝儀的紅襖軍鬧得還很厲害,登州一帶原本也是膠東人煙稠密之處,可現如今卻是千里無雞鳴,白骨露於野,匪過如篦,官過如梳,人民流離失所。
“如若沒有咱們,現在整個山東都是這個鬼樣子,咱們要快些完成與楊妙真的議和,穩定莒州,繼續東進。”高俊的這個提法已經成爲高家軍上下的共識。
等到這個時候,高俊又恢復了與蒙古綱和黃摑阿魯帶二人的聯繫,此二人現在還在山東東部與郝儀作戰,情形很不順利,郝儀經佔領了以登州爲中心的一大片地區,自居大齊天子,而且彭義斌還跨海前來助戰,使得郝儀如虎添翼。
“這個彭義斌還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我倒真心希望南宋小朝廷不要虧待他。”高俊搖搖頭,郝儀已經自立爲帝,彭義斌去援助他,恐怕在南宋朝廷那邊也多多少少有些解釋不清。這種事情,解釋開來可以一笑了之,但如果有人存心陷害的話,也是致命的罪證。
暴亂來得比高俊想象的更快,就在高俊與楊妙真約定會盟的前一夜,莒州城內的紅襖軍軍將齊聚朱貴那裏。
“楊妙真婦人,見識短淺,不知道趁此機會一舉剿滅高俊,咱們山東好漢一起攜手,再不能像以往一樣被高俊各個擊破,明日之戰,勝負就在各位!”
朱貴找到文月兒:“你且拿着這個,今晚下到楊妙真的茶水中去。”
“這是?”
“放心,要不了她的命,頂多肚子疼幾個時辰,叫她明日少來作怪。”
文月兒小心翼翼的接過那小小的紙包,覺得在手中簡直有千斤重。
難道真的要把這些藥下到楊妙真的茶中嗎?妙真姐姐對自己百般愛護,怎麼能做這種事情?
但是難道父兄的大仇就不報了嗎?想到這裏文月兒突然打了個冷顫。
自己爲了報仇,從頭到尾又幹了些什麼呢?都和哪些人走在一起?契丹人、蒙古人、各路盜賊,還有像呂仲騏那樣的變態,各式各樣的人渣,爲了報仇做了多少人神共憤的事情?
正忙於在臉上塗塗抹抹的楊妙真並沒有意識到文月兒的勸說包含了怎樣的期待,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我楊妙真做人首重信義,絕不可做這等背信棄義的事。”
“我已經勸過了,是你自己不同意。”文月兒顫抖着把藥粉撒入茶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