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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士日常生活 - 第70章 驚變字體大小: A+
     

    司徒俊手一哆嗦,刀差點兒落地,詫異地看向楊蘊秋,臉色也大變。

    這年輕人看着是個文弱公子,但剛纔一說話,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好像讓他整個人都暈了一下。

    楊蘊秋咳嗽一聲,笑道:“司徒鏢頭不相信妻子會對不起他,你們大家又都言之鑿鑿,說自己看見了案發那一幕,你們都認爲自己最正確,可現在是司徒鏢頭佔上風,不讓他心服口服,恐怕大家都要倒黴,這樣吧,我們重現一次案發當日的情形,如果有人出錯或者說謊,再一次演示,肯定會出現破綻,如果毫無破綻,就算司徒鏢頭不願意承認,也再無法可想了。”

    這種法子到挺新鮮,一羣人對視一眼,也沒反對。

    李珊珊失笑——看來他們楊老師是看了不少刑偵電視劇,記得有一陣子日劇,美劇裏面總會出現一些刑警再現案發情況,然後就察覺出不妥當的地方,成功幫人洗刷冤情,或者抓住真正的兇手等等,當時她看了也忍不住想,現實生活中會不會如此,沒想到能在落後的古代見識一次。

    司徒俊收起長刀,看着楊蘊秋,目光略帶了幾分猶豫掙扎。

    楊蘊秋失笑:“你這次來,不就是弄清事情真相,你的妻子若是真的被冤枉了,你難道願意她揹負污名,死了也不安心?”

    司徒俊吐出口氣,冷笑道:“好,反正天水鎮四面環水,因此得名,現在大風雨,河上的橋全讓我弄斷了,唯二的兩條船也讓我藏了起來,你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也別想逃出去,就看看你們究竟想說什麼,也無所謂。”

    他這話一出,金秀才氣得吹鬍子瞪眼:“怪不得阿山他們家的船不見了,原來是你做的!”

    楊蘊秋拍拍手,把注意力吸引過來:“好了,我們現在先徹徹底底地,把天泉樓恢復成一年前案件發生當天的樣子,你們看看從院子裏,到屋裏,各種擺設是不是一致?”

    店小二小王哥兒咕噥了一句:“要不要這麼認真?”

    不過雖然害怕,可這事兒其實挺好玩的,一羣人四處轉,調整了一下桌椅的位置。

    小李哥想了想:“我記得那天街上小乞兒搗亂,把咱們院子裏的三個燈籠都打壞了,因爲時辰挺晚的,我們也就沒換。”

    楊蘊秋點頭,隨手抓起一把石子兒,一下就把院子裏的三盞油燈打滅。

    又檢查了一次,因爲只過了一年,案子又大,在場的人印象深刻,很順利地就恢復了案發前的狀態,到沒有什麼模糊不清的地方。

    而且司徒俊顯然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查清楚真相,當時的案卷他都給偷了來,這會兒就扔在木箱子裏面。

    楊蘊秋拿起掃了一眼,娃娃把所有的案卷掃入其中,還做了一個當時的立體結構圖讓他看,顯然,娃娃比自家主人更覺得好玩。

    一切恢復原貌,楊蘊秋把娃娃撥到一邊,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才道:“好了,我想再聽你們說一次案情,既然當時審理此案的縣尊在,不如就請縣尊給咱們講述如何?”

    那縣令還不大願意,但一看司徒俊手裏的刀,再一想到自己騰雲駕霧一般,迷迷瞪瞪地就讓人綁了來,一下子底氣全消。

    “這案子我記得清楚,是一年前的八月十五,月圓之夜,我都已經睡下,捕快跑過來敲門,說天泉樓裏發生了人命大案。”

    縣令搖頭,“我們天水鎮鎮子不大,一共就一百多人,大家都是街坊鄰居,擡頭不見低頭見,而且每年只有春日纔有不少商人過來,其他時候外地人很少,而且四周河水環繞,還是山區,離官道不近,是個閉塞之地,不要說是殺人,就是偷竊之類的事兒,發生了也知道要去哪兒找那幾個慣偷兒,監獄裏現在就只關着一個喜歡偷雞摸狗的……”

    “夠了,你說那麼多廢話作甚!我們想知道的是那個外鄉客被殺的案子。”

    司徒俊皺眉怒吼,縣令頓時噤聲。

    楊蘊秋笑着把司徒俊推開,推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已經過去一年,也不差這一日半日,就讓縣尊慢慢說。”

    縣令皺眉:“那天我親自帶着捕快來到天泉樓,那時候那個說是來買酒的外鄉客已經死了,就倒在這裏。”他走過去,在一樓東面的一間客房前面指了指。

    “兇手……你媳婦已經不在現場。”沉吟片刻,縣令看了周圍的這幾人一眼,“當時在場的人都說,看見你媳婦慌慌張張,衣衫不整地從客房裏跑出,店小二見到他偷人,就驚叫了一聲,沒想到你媳婦瘋了似的拿着剪刀向着他衝過來,在大堂的客人聽到動靜,都圍了過去,可你媳婦的力氣特別大,竟然衝出包圍圈逃走,大家亂作一團,等到回過神才發現那個外鄉人已經倒在地上死了。”

    金秀才他們也點頭稱是。

    “我們都看見了,就是你媳婦偷人被發現,一驚之下,惱羞成怒,殺人逃跑。”店小二越說越生氣,“事實就是如此,你還來找我們做什麼。”

    金秀才點頭:“你想想,你家離天泉樓不遠,就一刻鐘的路程,你媳婦如果不是偷人,到天泉樓幹什麼,要知道她住的一樓的客房,可是上房,一晚上就要五錢銀子,夠你媳婦一個月的嚼用了,縣尊當時就問過老闆娘,那間客房可是一租就一個月,是一男一女租的,都蒙着頭臉,藏頭露尾,老闆娘還覺得那陣子,明明不是販酒的時候,鎮上卻總有陌生人來,十分奇怪,所以印象很深刻。”

    “還有,趙老闆當日一整個晚上都在二樓的房間裏作畫,因爲他作畫習慣開窗,夜裏還親眼看到你媳婦偷偷摸摸地從後門進了那間客房,然後就放下了窗簾。”

    趙老闆的妻子梅氏也道:“每月我丈夫都喜歡一個人來天泉樓住一兩日,他喜歡這裏的清淨,也喜歡看後面棲霞山的風景。”

    梅氏顯然覺得她丈夫雖然是商人,卻也能舞文弄墨,畫得一手好畫,寫得一手好字,讓她很是得意。

    楊蘊秋聽完,扭頭看金秀才:“我看了案卷,金秀才你作證說,那日你在這兒喝酒,見到司徒夫人濃妝豔抹地來酒樓打了一壺真正的玉白酒,還說她滿臉媚笑,你看了還暗中罵她有傷風化?”

    金秀才皺眉點頭:“雖然不好隨便說人是非,但我的確看見了,我猜,那酒肯定是她姦夫喝的,要不然司徒家那麼窮,她平日給她公公打的都是最差的酒水,怎麼會買‘玉白’?”

    縣尊嘆了口氣:“我當時就帶人去你們家搜查,結果你媳婦正泡在水桶裏沐浴,你娘正和她吵鬧,我讓我的丫鬟進去看過,你媳婦身上的髒污和痕跡很殘留着,而且,還在你們家的院子裏,找到了她丟棄的剪刀,就是天泉樓用的,還帶着血漬,人證物證俱在,你媳婦逃不過,我判了她斬立決,經過刑部勾決,誰知道她還沒明正典刑,就自己把自己吊死了,也算是留了個全屍,你該知足纔是。”

    聽着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說,司徒俊整個人從暴怒狀態,變得渾渾噩噩,他自己都幾乎要相信,他的妻子阿秀就是因爲偷人被發現,驚怒之下殺人,他的父母也是因爲受不了這種恥辱,才被氣得吐血身亡,他愣愣地看着地面,神色呆滯。

    楊蘊秋四下轉了一圈,挨個在天泉樓的人提到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遭,把案卷拿出來反覆看,看完不由搖頭。

    “我說兩句。”他走過去,站在趙老闆面前,“趙老闆,你說你一晚上都在二樓窗前作畫?親眼看見司徒夫人從後院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進入酒樓的?”

    趙老闆點頭。

    楊蘊秋笑了:“我看了案卷,也上樓看過,當時下大雨,陰雲密佈,院子裏的燈也滅了,在二樓的房間里根本看不清楚後院。”

    司徒俊猛然擡頭。

    趙老闆臉上一僵,嘴脣蠕動了一下:“我,確實看見了。”

    楊蘊秋又笑了:“我看案卷,當天晚上你的衣服都沒有溼,如果你那會兒真的在二樓窗前,你的衣襬就不可能是乾的。”

    司徒俊的神色大變:“你撒謊?”

    趙老闆拼命地搖頭:“沒有,我的確看見了你媳婦,只是我是在一樓的西北角房間裏看見的,不是在二樓,我,我……”

    楊蘊秋聞了聞趙老闆身上的味,又從他荷包裏拿出一個藥盒:“這是阿芙蓉,趙老闆大概是躲在房間裏吸食這種藥物,吸了他會神志不清,你的證詞不可信。”

    一羣人面面相覷。

    楊蘊秋又看向金秀才:“你剛纔說起司徒夫人的時候,口中雖然鄙夷,臉上卻似有之色,你的口供,恐怕也帶了死人情緒,並不可信。”

    金秀才頓時大怒,臉上扭曲:“胡說八道!”

    只是看他雙手顫抖,臉上通紅,目光閃爍,是人都察覺出這個老秀才心思不正。

    李珊珊搖頭,壓低聲音嘀咕:“這個時代的人果然太淳樸。”換了二十一世紀,恐怕沒那麼容易因爲一句話就露出破綻。

    其實還是楊蘊秋的精神力夠強,每句話都威懾力十足的緣故。

    司徒俊先是怒視金秀才,隨即整個人都精神起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楊蘊秋。

    楊蘊秋也不再賣關子,繼續道:“你們都說,你們看見司徒夫人拿着剪刀從房間裏衝出來,殺了那個外鄉客,現在我們案件重演,我來扮演外鄉客,司徒俊,你扮演你的夫人,其他人都做和原來一樣的動作。”

    這些人雖然有點兒不甘不願,還是老老實實地來了一回,司徒俊拿着假裝拿着剪刀衝到眼前,一大堆人圍上去圍堵,然後他擠開人羣走開。

    做完了,楊蘊秋一擺手,冷笑地看了縣令一眼,道:“看出來了沒有?”

    這些人還是滿頭霧水。

    李珊珊一跺腳,沒好氣地道:“你們是真傻還是假傻?我都看出來,案卷裏仵作寫的屍格上面填的,死者後腰被刺,流血過多身亡,如果是這樣,司徒夫人四肢都被你們抱住,她哪裏有那麼長的手,繞到死者後腰上捅人?”

    縣令啞然。

    整個酒樓一時間鴉雀無聲。

    司徒俊冷冷地四下觀望,和他視線對上的,都忍不住扭頭避開。良久,司徒俊終於嘶聲大笑:“罷了,罷了,就是你們這羣人,你們整個天水鎮上的人,硬生生逼死了我媳婦,逼死了我爹,我娘,我媳婦肚子裏,還有我的孩子!我不會放過你們,絕對不會。”

    一羣人嚇得直打哆嗦。

    楊蘊秋嘆氣,扶着李珊珊坐在自己身邊,按了按眉心:“麻煩大了。”

    司徒俊扭頭看他:“抱歉,連累了你們幾個無辜的人,可我也沒辦法,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你們只有自認倒黴。”

    縣令急得渾身冒汗,厲聲道:“司徒俊,你到底要幹什麼……大家都別怕,他就一個人,咱們不想死在他手裏,就和他拼了,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不成?”

    這些人紛紛應是。

    “等天亮,縣衙也會來人,咱們不怕他!”

    司徒俊冷笑着放下手裏的刀:“你們以爲我想一刀殺了你們?那也未免太便宜了,我爹孃死前受盡折磨,你們也不能死得太痛快。”

    楊蘊秋坐下來,讓周大力給自己倒茶:“我提醒一下,要是司徒鏢頭真的只是想殺了你們,他就不用藏什麼船,也不用斷橋好封閉整個天水鎮,畢竟他功夫好,你們在他手裏想跑也跑不掉,他何苦如此費時費力?他這麼做,恐怕是要整個天水鎮給他陪葬。”

    縣令一怔:“怎麼可能?”

    司徒俊看了楊蘊秋一眼,嘆道:“果然真正的讀書人就是心眼多,也聰明,要是我有下輩子,我一定好好讀書,將來給阿秀更好的生活。公子說的不錯,我早就發現珉江堤壩有白蟻築巢,而且有不少地方已經有崩塌的現象,只是知縣是個白癡,還是懶鬼,縣衙裏的那幫人也一樣,每次修築堤壩都偷工減料,哪裏會想到會不會發生決堤的危險?我雖然只是個鏢頭,可我對這些還是有幾分瞭解,按照今年的大雨程度,還有水勢,大概不用兩天,不,現在還有一天,河堤必然會決口,到時候整個天水鎮都會成爲過去,再也不復存在。”

    縣令額頭的冷汗嘩啦啦地流淌。

    其他人根本不想相信,可又怕的臉色煞白。

    楊蘊秋脫下外套,挽起袖子,隨手拿過燈籠向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衝李珊珊道:“表妹,你馬上分頭帶人去通知鎮上的居民,把他們儘量帶到東面的酒樓樓頂上去,那裏位置最高,大力,你和我走。咱們開車去看看河堤,看能不能補救。”

    說着,他帶了周大力出門,離開之前扭頭衝縣令道:“與其花費力氣和時間逼問司徒俊他藏起來的船在哪兒,還不如組織人手儘可能多的造一些木筏,反正天水鎮上木頭房子夠多,拆一拆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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