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離京時,皇上的身體明明已經好轉,此時卻又傳出了病危的消息,而本該在東南沿海整治海務的六王爺,卻現身永京,並且在皇上病危之時擔當監國大任!
這樣的消息對於太子、柏府、安平侯府以及諸多追隨太子的臣下都無異於迎頭一棒,本該萬無一失的安排,此刻卻崩潰瓦解!太子不在京中,皇上病危,監國的六王爺豈不是可以爲所欲爲了?
消息送到寧怡之手上,他長眉狠狠地皺起來,向來溫潤的面部線條,此刻越發冷硬。
在房中沉默地獨坐了半晌,他起身,一步至門邊,袖子一揮,門便被勁風帶開。
“烏影!”
“在,世子!”一名黑衣影衛立即現身,行蹤如鬼魅,竟看不清他從何處而來。
“速去涼城,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太子!”
一聲令下,那名叫烏影,身形如鬼魅般的影衛得令而去。
六王爺老謀深算,他既能抗旨不去東南沿海,還瞞過了太子、柏府以及安平侯府的諸多眼線,那此番必是蓄謀已久,想有一番作爲。皇上的病撐不了多久,對他來說,最大的威脅還是太子,永京幾乎已在他的控制之下,他又怎麼會放過剷除太子這麼好的機會!只要太子一死,那麼康樂必在他的鼓掌之中了。
“尉遲,你一定要不辱使命。”他對着朗朗月色,沉緩地說道。
今日已是八月十四,明日便是舉國團圓的中秋佳節,康樂國上下表面一派平靜安樂,其實卻岌岌可危,多少人心中沉重得有如大石壓着。
晚飯後,林天星和林阿寶在院子裏下棋,石桌上擺着一盞明亮的八角宮燈,幾小碟點心,一壺青梅酒,甚是風雅愜意,而縱橫的棋盤上,黑子與白子卻廝殺一片,好不激烈。
“我認輸我認輸!”林天星抓耳撓腮過後,一把丟掉手上的白子,“每每敗在爹爹的手下也就算了,沒想到一段時間沒跟你下棋,你也棋藝精進,現下我就快輸給你了!真是丟人,不玩了不玩了,哥哥輸給妹妹,我服了!”
林阿寶掩脣呵呵地笑起來,給他斟滿一杯青梅
酒。
“在涼城別莊,我得了一本《紅梅棋譜》,可是細細研讀過的,自然棋藝有長進,反倒是你,常常陪着爹爹下棋,卻從來不鑽營,自然要輸給我,天道酬勤嘛!”
林天星抿了一口青梅酒,酒香混着果香,沁人心脾,他滿足地咂咂嘴,搖頭晃腦地地道:“罷了罷了,輸給你我認了,你自小跟在我後頭長大,你聰明好學,總有我一份功勞!”
林阿寶噗嗤一笑,食指點着他微醺的臉頰,“二哥,你知不知羞?你只比我大一歲而已。”
“大一歲也是大啊……”
林天星話未說完,便聽到院門口有人喚林阿寶。
是家裏的小丫頭阿蓮。
“阿蓮,有什麼事?”林阿寶道。
阿蓮年紀小,個頭也小,不善言辭,長得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她提着一盞氣死風燈籠,手裏是幾本書。
“小姐,你讓林管家給你找的書,他說白日裏忙的沒顧上送來,就讓我送來了,我放這了。”
阿蓮將那幾本書放在石桌一角,便走開了。
林阿寶隨意地看了一眼,確實是自己前幾天找林管家要來轉移注意力的,不過是幾本平常的話本子。
林天星隨手拈起一本,“兒女情長的故事有什麼可看?無趣。”又拿起一本,“這個不錯,《十二英烈》,我也有一本,故事精彩起伏,簡直讓人慾罷不能。”
伸手將書搶過來,林阿寶笑着道,“不過是拿來解悶的。”
二人又在月下喝了會青梅酒,林天星才暈暈乎乎地,在小六的攙扶下回去了。
林阿寶自己收拾了石桌上的點心和酒壺,便進了房。
褪了外衣,卸了髮髻,便靜靜地坐在妝鏡前對着那支青梅玉簪發了許久的呆。
窗外明月高懸,月朗風清,明日就是中秋,而再過幾日便是尉遲尋的生辰。
原本要就寢的林阿寶忽地心血來潮,從箱籠裏翻出許多深色的布料。
在涼城時就偷偷和別莊的管家要過尉遲尋的鞋碼,那管家一時還不真不知道自家少主穿多
大的鞋,便偷偷寫信問了雲安城尉遲家管針黹的老媽媽,然後才告知了林阿寶。
林阿寶最不擅長的就是針黹,爲了表一份誠心,也只好拿起繡花針,穿針引線,裁剪縫合,忙活到半夜,才做好了一個鞋面,實在頂不住睏意,房裏的燈火才熄了。
一早,墨竹在外院裏練練拳腳,林天星一臉興奮地在一旁看着,也跟着比劃,卻是腿腳軟綿綿的,動作滑稽,絲毫不若墨竹那般虎虎生風。
林阿寶見了,噗嗤一笑。
林天星注意到她來了,停下動作,自知學得畫虎類犬,摸着後腦勺不好意思地一笑,“寶妹,你起來了!我,覺得好玩,纔跟墨竹學兩手的。”
墨竹也停下來,額頭上沁着細細的汗珠,他笑嘻嘻地朝林阿寶道:“林小姐早。林公子其實還是有幾分資質的,只是……起步太晚!我可是自五歲便習武練功,十二年從未間斷。”
林天星聽了,心裏稍稍退了了尷尬,哂然一笑,拍拍墨竹的肩膀,“我定要和你學兩手,我自小就羨慕書中那些武功高強,鋤強扶弱,仗劍江湖的俠客!做個文弱書生,整日酸溜溜地吟詩作對,不然就是一本正經地讀書作文,忒沒意思了!”
林阿寶和墨竹聞言,皆是捂嘴而笑,笑得林天星頭皮發麻,直叫:“你們笑什麼,本來就是嘛!”
“二哥,你就別不消停了,我看你剛纔那兩下花拳繡腿,也不像是能練成大俠的樣子!”林阿寶笑着打趣。
林天星佯怒,一把拽過林阿寶,挾着她往林起南的院子走,便走便罵:“好啊你,竟敢揶揄起二哥了,看來我是太寵着你,今日非要給你些顏色瞧瞧。”
說着就動手擰她的臉頰,搞得林阿寶連連求饒。
望着打打鬧鬧的兄妹倆的背影,墨竹嘴邊掛的笑意漸漸消失,他微微一嘆,“真不知這樣的平靜還有幾日?捲進了這個圈子,也不知對林小姐來說,是好是壞……”
轉而他猛地晃晃腦袋,“說什麼呢,自然是好,遇上我家世子這樣的良人,哪有不好?天塌下來,世子也能頂起來的,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