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莫黎不是那麼容易就說放棄的人,尤其是在認定了某個人、某件事之後,雖然對於葉語晨,他心裏不是沒有愧疚,而且是很深很深的愧疚,但佔有慾的作祟讓他無法冷靜地接受她離開自己的結果。
所以,他決定拿出最後的殺手鐗。
商莫黎坐在商氏大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裏,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勾勒下,顯出朦朧的輪廓,他牢牢捏着手中的金筆,深邃的雙眸緊緊盯着桌上的一份牛皮紙袋裏的文件。
——這就是他讓葉語晨回到自己身邊的最後辦法。
商莫黎就這樣,彷彿下定了很大的決心,目光幾乎要把那份文件點燃,最後,他斂起墨眸裏的凜冽和陰狠,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語晨嗎?”
電話那頭的葉語晨明顯是有些驚訝地愣了愣神,但隔了幾秒鐘後還是應了聲“恩”。
“方便出來下嗎?對,就是現在。”
葉語晨似乎有些生氣也很是無奈,淡淡地說了幾句什麼,但很快被商莫黎皺着眉頭打斷。
“是關於岳父大人和葉氏的一份文件,我想親自交給你。”
葉語晨愣住了,顯然這個條件讓她有些心動,商莫黎勾起薄脣,看來自己的這個殺手鐗終於名副其實地起了點作用。
“你放心,我只是想親自交給你而已。”商莫黎的聲音低沉裏透着溫柔和懇求。
電話那端的葉語晨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點了頭,詢問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掛上電話的剎那,一抹得逞的笑容在商莫黎的眼底一閃而過,他拿起那份文件,緊緊握在大掌裏,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葉語晨也不知道爲什麼會答應商莫黎單獨出來見面,還瞞着蘇沐笙,坐在出租車裏的她有些懊悔,但還是暗暗說服自己是爲了父親和葉氏而已。
她不可能對商莫黎這個男人還有情,畢竟這個世界沒有那麼賤的人,被人那麼傷得痛徹心扉之後,還願意腆着臉說“我還愛你”。
她不是那麼賤的人,也就做不出那麼賤的事——除非她失憶了!
商莫黎提出的地方離自己住的地方並不遠,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鬧市區的一家咖啡館,小資而優雅的一個去處,過去她也來過幾次,但自從嫁給商莫黎後就不曾在這裏出現,這次走進來,還莫名有些熟悉。
“語晨,在這裏!”商莫黎似乎早就到了,她看到靠窗的一處陽光透亮的座位上,他衝着自己微笑着招手。
邁着穩穩的步子,葉語晨回以商莫黎一個客氣的微笑,緩緩走過去。
她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翩躚得好似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商莫黎不知爲何覺得有些害怕,葉語晨真的不一樣了,她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她,跟自己分開後,她似乎已經有了振翅而飛的能力。
葉語晨撫着裙襬,優雅地坐在了商莫黎的對面,淡然一笑後,不願多說什麼,直奔主題,“拿來吧。”
“不喝點什麼嗎?”商莫黎卻只是抿着性感的薄脣,刻意無視她的疏離,把菜單而不是文件袋,遞到了她面前,“這裏的卡布奇諾味道很好,拿鐵也不錯,摩卡酸中帶着濃郁的咖啡香氣,值得一試噢!”
葉語晨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扯了下嘴角,略帶鄙夷地看着他,“商先生,我來這裏不是品咖啡的,我們快點說完,我還有別的事呢。”
“……別的事?”是蘇沐笙在家裏等着你嗎?
商莫黎挑眉,滿是妒意的下一句話眼看着就要脫口而出,卻在脣邊被他重新嚥了回去,他不能衝動,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不能再搞砸了。
見葉語晨平靜的姣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也沒有伸手接過菜單的意思,商莫黎毫不介意地笑了下,收回了手,衝着侍者點了兩杯拿鐵。
“商先生,把文件給我吧,我很忙,沒有時間陪你喝咖啡。”無視他依舊霸道的行徑,葉語晨告訴自己不要理他,端坐着擺出公事公辦的模樣。
“我們已經這麼熟了,還叫我商先生?是不是不大合適呢?”商莫黎笑着,他今天就是決定無賴到底。
“商莫黎!”葉語晨不悅地壓低了嗓音,明眸裏閃爍着薄怒的光芒。
“語晨,雖然我們已經離婚了,但陪我喝杯咖啡,這個要求也不算過分吧?”商莫黎無視她的怒氣,展露出一抹帥氣逼人的笑容——如果不是瞭解他的本性,說不定真的會被這笑容再度吸引——他明顯話鋒一轉,給了彼此一個臺階,“況且你現在還是單身,不是嗎?”
葉語晨有些無話可說,他說得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
“就算分開了,也還是可以保持友好關係的,不是嗎?”商莫黎不愧是個商人,與對手斡旋起來,任何話題都是遊刃有餘,絲毫不露破綻。
“我想沒有哪個女人想要跟前夫保持友好關係的。”葉語晨淡淡地說。
“那我是不是可以打破你的一貫交友法則,讓你重新接受我呢?”商莫黎結果侍者送上來的兩杯咖啡,遞了一杯到她面前。
讓葉語晨回到自己身邊,似乎成了目前來說最爲重要的事情了。都說失去了才懂珍惜,過去他狠狠嘲笑過這樣的人,但今天他卻也心甘情願成了這樣的人。
“商莫黎,如果你不是真心誠意找我談我爸的事,那我告辭了。”葉語晨已經不是過去那隻溫順的小家貓了,她早就被接二連三的打擊鍛鍊成了一隻有着鋒利爪子的小雌虎。說完葉語晨拿起手包起身要走。
“等等,語晨!”商莫黎眼明手快地一把握住她纖細的手腕。
葉語晨睇了他一眼,“還有什麼事嗎?”
“喝完這杯咖啡,再走吧。”商莫黎還是溫柔地笑着,手勁卻大得讓葉語晨掙脫不開。
“商莫黎你再耍無賴,我可要叫人了!”葉語晨見甩不掉,於是出言冷冷地威脅着。
“那你可就永遠得不到這個了。”商莫黎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個土黃色的牛皮紙袋,在葉語晨面前晃了晃。
“你——”葉語晨看到那個文件袋的時候眼色明顯變了,伸手要去搶,卻被商莫黎巧妙地躲開了。
“商莫黎!你給我!你說過要我出來見面是爲了給我這個的!”葉語晨一開始以爲他是唬自己,沒想到他真的有,脾氣上來後顧不得形象地太高音量。
“噓——”商莫黎幽幽然地將那文件袋藏到了身後,笑意在眼角盪漾開,他很高興自己終於惹出了葉語晨的脾氣,他知道她不會真的對自己那麼冷淡——然後用眼神示意了葉語晨,“安靜點,別人可都在看你呢。”
“你……”葉語晨剛想發怒,還是用僅剩的一絲理智環顧了一下四周,果然有好幾雙眼睛盯過來,連忙坐下。
當初葉家的事,外加和商莫黎離婚的八卦,已經讓她苦惱得夠了,葉語晨可不想在這種時候又惹來什麼狗仔,還是低調點吧。
“商莫黎,你把文件給我,你說過你約我出來,就是爲了把文件給我的。”葉語晨壓低了嗓音,咬牙切齒地說着,湊上前,死死瞪着商莫黎,那目光好似要將他臉上燒出一個洞來。
“是,我可以給你,但你必須回到我身邊來。”商莫黎說着他認爲最理所當然的條件。
“你這是威脅!”葉語晨捏緊了拳頭,轉瞬想了想,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哼,我怎麼知道這文件是真是假?你以爲我是三歲小孩嗎?這麼好騙?”
商莫黎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動手將那文件封口的白線一圈一圈解開,然後從裏頭抽出了幾張白色的A4紙,將標題露出,伸到了葉語晨的眼前。
葉語晨定睛一看,臉色瞬間變了,沒錯,這的確是自己這些天來一直在找的資料,也是蘇沐笙怎麼都無法尋找到的線索鏈的空缺。
如果有了這個,就能夠洗刷父親的冤屈,也能給葉氏的股東一個交代,當年自己和父親所遭受的白眼,也就統統有一個說明了!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你是怎麼知道的?又是怎麼找到的?”葉語晨瞪大了眼,伸手去搶,卻再次撲空。
“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因爲你只需要它,不是嗎?答應我的條件,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了。”商莫黎施施然地將文件重新放回文件袋裏,挑眉看着她。
“商莫黎,不帶你這麼無賴的,”葉語晨知道自己搶不過來,轉變了戰略,靠在了椅背上,用話激他,“你說過是爲了給我文件才讓我出來的,現在出爾反爾,算什麼正人君子?”
“我從沒說過自己是什麼正人君子,”商莫黎還是笑着,抿了一口咖啡,繼續語重心長地開始闡述起自己的邏輯來,“語晨,你當初跟蘇沐笙去美國,不就是爲了替葉氏和岳父洗刷冤屈嗎?如今這份文件在我手裏,我可以幫你,你沒必要跟他在一起,回來我身邊,好嗎?”
葉語晨聽到這裏,心底泛起一陣冷笑,看來這個男人還是如此冥頑不靈,他根本就不懂自己的感受。
“別再叫什麼岳父了。”葉語晨淡淡地說了一句,不知爲何,突然不想跟他繼續糾纏下去。
“語晨……”商莫黎沒想到她居然如此淡定,心裏有些不安。
“商莫黎,如果你想用這個威脅我回到你身邊,想要我父親和葉氏逼我就範,那麼你想錯了,”葉語晨挺直了脊背,不吭不卑地說着,“我不會那麼做的,因爲就算我父親活着,他也不會願意我用一生的幸福交換他和葉氏的。”
“語晨你……”濃烈的不安和不祥的預感在商莫黎心裏好似龍捲風夾着黃沙席捲而來。
“我不會答應你的要求,絕對不會,如果你不願意把文件給我,我也不在乎,我只想告訴你,我嫁蘇沐笙嫁定了,除非你現在把我打暈讓我失憶,不然,你休想讓我回到你的身邊。”
說完,葉語晨抓起手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商莫黎一個人呆愣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那份文件,成了此刻他最大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