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漸漸亮起了光,楚月昨夜居然睡着了,她的視線漸漸清晰,坐起身,居然發現自己在廊下,而且身邊撐着自己的竹青傘,所以衣裙都沒有被打溼。
她身後是開門的聲音,長生清冷的臉龐依舊沒有變化,楚月站起來“是你……”
“我只是把你的東西還給你而已。”長生打斷她。
聞言,楚月把他尚未全部打開的門推開,闖了進去“那你還有好多東西沒有給我。”
她拿着桌案上的琉璃盞“這是你給我買的,還有這個面具,你燈節的時候買給我的,這個玉鐲子,蓮花燈……”
長生站在門口看着她到處搜刮,直到懷裏抱不下,那玉鐲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兩截。
楚月蹲下身,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有些啞“怎麼碎了,肯定是老闆賣的贗品。”
“你又是何苦了,趁早回你的九重天吧。”
“可是我在九重天已經沒有家了,我只有你和這個屋子了。”楚月一眨眼,淚珠就滴落在地上“再說了,我說過要陪你一輩子,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會做到,少一天都不行。”
長生還沒說話,院子裏傳來一聲久違的女聲“長生!”
熱氣氤氳的茶放在桌案上,楚月看着對面的徐珊珊,“你要成親了?”
徐珊珊點頭,她頰上染了一絲紅暈“是山下的一戶人家,書香門第,姓秦,他對我很好。”
長生沒有說話,楚月見狀微笑“恭喜了。”
“對了,你們的喜事也快了吧,我聽說,長生在鎮上託人做了嫁衣,肯定是給楚姑娘的吧。”徐珊珊興致勃勃的開口。
屋子裏,靜默了一會兒,楚月沒有回答,擡手給她斟茶,轉移了話題“那你什麼時候成親?”
“三天後,喜事就在山下,你們可一定要來。”徐珊珊開口。
“一定一定。”楚月點頭。
送走了徐珊珊,楚月很自然的坐在屋子裏,見長生冷冷的目光,她厚臉皮的道“幹什麼?我可是爲了參加徐小姐的婚事才留下來的。”
長生轉身出去,沒有理會她。
竹屋外,徐珊珊愈走愈慢,她身邊浮起一陣黑色的煙霧,“你做的很好。”
“你不是說楚月是神仙麼?她怎麼沒有察覺到你的妖氣?”
那黑霧裏傳出聲音“我也很奇怪,不過,既然她沒有發現,你就要記住我們的約定。”
徐珊珊擡手,上面是一根青絲“我幫你報仇,你幫我得到長生。”
“沒錯……真是天助我也,碰上她歷劫的日子,”黑霧裏是猖狂的笑聲“她毀我肉身,我就要她不得好死。”
徐珊珊成親的那天,秦府可謂是賓客滿堂,秦公子是個很溫和的男子,“之前珊珊被妖怪附身,所以我特地請了法師辟邪,法師說要請珊珊的朋友上臺點明火,珊珊想請楚姑娘,不知是不是唐突了。”
他這麼客氣,楚月到真是不好意思了,想起之前的種種,她站起來“當然可以。”
露天的高臺上,楚月從法師手裏接過火把,在衆人的面前點燃了火盆。
突然那火盆裏竄出了一團團青色的火焰。
楚月退後幾步,那火焰卻直朝她而來,她擡手擋住了面容,周身卻又爆發出白色的光華。
高臺上一時間出現一副很奇特的畫面,法師趁機大喊“她是妖女,妖女啊!”
楚月看向周身的火焰,它們想靠近卻又被什麼抵制着,她突然就明白了,這是妖法,用妖術引得這些火就像是從她體內出來似的,她看向臺下的徐珊珊,心裏一陣惡寒。
不過,她也不着急,就這些妖術,並不能爲難她。
楚月擡手,還沒施法,頭頂的天空突然風雲變幻,她手中一頓,臉色煞白,天劫!
禍不單行這句話就是說的楚月此刻的處境,她垂下手,耳邊是長生的聲音,“快下來。”
聽到他的聲音,楚月纔想起來要逃,周圍的百姓也在四處逃竄,楚月腳步一動,周身便是一道屏障,她被困在了高臺上。
“神族的人就是這麼好騙,”徐珊珊開口。
楚月看向她,“是你?”
“不只是我,你還記得你殺的竹妖麼?”徐珊珊勾脣。
“你居然和妖怪勾結?”楚月不可置信。
“勾結又怎樣,你進了天雷陣,再加上你的天劫將至,楚月,你就等死吧!”徐珊珊剛說完,凌空便劈來一個天雷。
楚月身子被人一攬,後背貼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而身後的這人硬生生捱了剛纔這一擊。
她轉過身,看着面前的長生,腦子裏一片空白,心神搖晃。
長生額頭上流了殷紅的血,但是手臂一直沒有鬆開她。
又是一道天雷,楚月推開他,擡手想結個印來護住他們,可是手中卻半點靈力都使不出。
肩膀被人環住,這一次他們同時捱了這一道天雷,整個高臺塌陷,兩人倒在了廢墟之中。
楚月睜着眼,臉上是身體上方的長生身上滴落的血絲,她擡手抵在他的胸膛前“你讓開,你會死的!”
長生俯身看着她,一笑嘴裏涌出更多的血沫,“我們這段情終於到頭了。”
楚月搖頭,她死死扣住他胸前的衣襟,哭的異常難看,“你不能死,你要繼續生我的氣,你還沒有聽我解釋,你不能死。”
“你現在好醜。”長生氣息微弱,聲音不大。
眼角滑過溫熱的淚,楚月想起身,聲音帶着哭腔“我去找折顏,我去找他,他肯定能救你……”
長生搖頭,他整個人都壓在了楚月身上,脣湊在她的耳際“這一次,我們都忘了對方吧,你忘了我,我也會忘記你。”
楚月搖頭,哭聲由壓抑轉爲痛哭。
抱着她的手微微鬆開,楚月感受着長生氣息一點一點的流失,歇斯底里的尖叫。
空曠無人,冒着黑煙的廢墟里,最後一道天雷直直的劈了下來……
沒有任何裝飾的石洞,成排的蠟燭搖曳着火光,蠟淚已經堆積了許多。
天劫之後,楚月醒來時便就在此處。
腳步聲由遠及近,楚月側頭,看着進來的人,是個年紀輕輕,穿着麻布衣服,頭上插着一隻簡單的樹枝,他對上楚月的眼睛,腳步一滯,隨後,丟下手裏的盆子,急匆匆的往外跑,邊跑邊喊“醒了醒了,小殿下,她醒了。”
不過一會兒,一抹亮麗的紅色身影出現在洞門口,是一個韶華女子,模樣清秀,眼睛靈動,額頭上還有鳳尾花的印記。
“你終於醒了。”女子走到牀邊坐下來,隨後又轉身對剛剛去叫她的年輕人道“快去請折顏來。”
“好好好。”迷谷飛奔着出去。
“折顏這個老鳳凰每天都過來看你一次,知道你醒了,他一定很開心。”女子又看向楚月。
楚月的視線在她身上打量一番,開口“你是誰?”
“我是鳳九啊,”女子從衣領內扯出一枚勾玉,“這是你小時候送給我的,還記得麼?”
楚月點頭,“你是青丘的小帝姬。”
“就是我,”鳳九放好勾玉,仔細的詢問她“你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麼?”
楚月搖頭,她開口“誰救我回來的?”
“白澤。”鳳九垂下眼眸,聲音悶悶的“你不知道他爲了救你費了多大的功夫。”
“你可還見他救到別人。”楚月忍不住又問道。
“別人?”鳳九擡眼,閃着疑惑,“沒有啊,只有你一人而已。”
楚月心中一陣絞痛,一閉眼,滾燙的淚珠就流了下來,滑入了發叢。
“你怎麼哭了?”鳳九連忙問“可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楚月背過身去,不願再說話。
洞門口走來仙風道骨之人,折顏頓了頓,“鳳九,我帶了藥,你去給她熱一下。”
鳳九站起身,“好。”
狐狸洞裏安靜下來,楚月並未動,她的聲音有些嘶啞“他終究還是沒有活下來。”
折顏坐了下來,“他是凡人,終究會走到生命的盡頭,你就當作是這一天早些到來不就好了。”
楚月閉上眼,手中攥了些力氣,“我曾經答應過他,要一輩子和他在一起,他走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折顏聽出了她的意思,見她正欲逼出自己的元神,開口“你要自毀元神,那你肚子裏的孩子還要不要了?”
平地一聲驚雷,楚月回頭,臉上是些許淚漬,“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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