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兄弟，我看你真是困得不行，呵欠連連，坐都坐不住的樣子。”

莫笑峯看着劉文秀，這話也不知道是笑劉文秀裝模作樣的功夫出神入化，還是真以爲劉文秀困得不行，說道，“我莫笑峯是個武人，劉兄弟，我有話就直說了？”

一聽到這話，劉文秀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是絕對不想回答莫笑峯這個問題，但被點到名，到這時候再逃避也是徒然了，只好說道，“莫兄有話請說吧。”

說到這兒，劉文秀又緩緩垂下了頭，目光看向了別處。

“劉兄弟，艾兄弟，莫某有一句話要問，請兩位正面答覆。”

劉文秀和艾能奇，都等着莫笑峯說話呢，看看是什麼了不起的機密之事，想不到卻等來了這麼一句，是不說反問了。

“呵呵！莫兄，我們是一條線的上，有什麼事不能直說啊，還要繞這麼大的彎子。快說吧，我都等不及啦！”艾能奇心癢難搔道。

不過，劉文秀卻像是早就知道莫笑峯想問些什麼話似的，靜靜地旁聽着，一言不發，更是不表態。

“難得艾兄弟如此豪義，有艾兄弟這副底氣，天底下有什麼事兒辦不成，有什麼難關過不去？”莫笑峯自己說着，又向侍立在側的南宮文和楊從山說道，“你們兩個說，是不是？”

“正是！”南宮文和楊從山用力地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似乎莫笑峯自己也覺得不好再拖延下去了，是時候牽出主題了，當下臉色一改，語氣一變，說道，“劉兄弟，艾兄弟，我只是想問，如果我莫笑峯遭逢大難，有殺身之禍，兩位願意救我一命嗎？莫某必有所報！”

莫笑峯一字一句，十分鄭重地說着這番話，眼光又瞧向了劉文秀，想等他給一句準確的答覆。

事情都說到這份上了，劉文秀就算是木頭人，也該鬆鬆口了。

“莫兄，我艾能奇正面答覆你，如果莫兄有難，我姓艾的，願與你同生共死！”

劉文秀還沒有回話，艾能奇便搶在他前頭先發下這句話，也不知道艾能奇哪來的好口才，“同生共死”這四個字，用的恰如其分！

一般，只有結義，盟誓，或者做什麼極有風險，但成功後可獲得巨大收益的事情時，纔會用上“同生共死”這四個字。比如，以下犯上，以僕弒主這種事情。

一聽艾能奇這話，莫笑峯本來就料到他會說得很漂亮得，本來還不怎樣，但聽到後面這個同生共死，頓時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

“好個艾能奇，原來是大智若愚啊？難道你一點也不呆不傻，早就明白我想做什麼事情了？而你這話的意思，顯然是極樂意跟我一起謀劃一番，共成大事？”

莫笑峯在心裏自己尋思着，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劉文秀的聰明，是聰明在表面上，而他本人並不是那種智計百出的大能人。而這位艾能奇，貌似是位平時呆呆傻傻，頭腦不太靈光，但一到了關鍵時刻，真正需要能人的時候，他就是那位能人。

艾能奇，讓莫笑峯刮目相看了！

證明莫笑峯所料不錯，艾能奇確實是個人物的事情，就是莫笑峯正在想着的時候，艾能奇向他饒有深意地眨了眨眼睛。

“呵呵，好傢伙，真是好傢伙！這艾能奇，居然比劉文秀的價值要大得多？”

現在，在莫笑峯的眼裏，艾能奇就是一匹潛隱很久的馬，或者說是龍也當得起，潛龍在淵嘛！現在這條龍是出淵了，要幹一番大事了。很令人欣慰的是，自己也是位識貨的人，能夠看出艾能奇這傢伙的價值！

莫笑峯笑了，不能不說，莫笑峯也很喜歡艾能奇這樣的人，喜歡艾能奇的潛隱，喜歡艾能奇的睿智！

像艾能奇這樣的，纔算是真正的人才，莫笑峯需要這樣的人，就像一支突然殺出的勁旅，令敵人防不勝防，而又令自己大喜過望。

“劉兄弟，話已至此，便不能給句明白話麼？我莫笑峯自問，當劉兄弟遭逢大難時，我姓莫的願意及時挺身而出，將心比心，姓莫的如果身上有事，劉兄弟也不會坐視不管，袖手旁觀吧？”

莫笑峯雖然嘴上客客氣氣的，但語氣中已經很有些不爽之意。像莫笑峯這種武將，耐心都是有限的，對方長久地裝孫子不答覆，難免惹他生氣。

而莫笑峯這樣，自己把自己所匪徒的“待遇”宣之於口，既是替劉文秀說的，當然也是方便了自己。所以如果這個時候，劉文秀還是不能給個痛快話的話，那麼咎在劉文秀，而不在莫笑峯。

“劉兄，莫兄如果有事，咱們……咱們應該及時伸以援手吧？咱們可都是兄弟們吶！”

在莫笑峯正面向劉文秀施壓的同時，艾能奇也不失時機地跟進，從側面，從道義上向劉文秀施壓，讓劉文秀於情於理，都不能不合作。

莫笑峯揹着劉文秀，向艾能奇翹了下大拇指，意思是說你可行，這句話說得很漂亮！

而艾能奇也像條狐狸似的，明明看見莫笑峯這個充滿讚許的翹指動作了，他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目光看着劉文秀，臉上仍是一派真誠。

劉文秀心裏一寒，這時終於知道，艾能奇並不是個腦子比自己轉得慢的傻人。而是位大智若愚的機靈鬼，比自己靈光多了。

說來真是令劉文秀哭笑不得，發現艾能奇是個聰明人，並不是從他本人身上發現的，而是從側面，也就是這位莫笑峯身上，從莫笑峯的一個舉動上，無意中明白了艾能奇的能耐，連莫笑峯都翹指讚揚的人，他還不算是能人嗎？

劉文秀背後沒長眼睛，不可能看到莫笑峯在自己背後，向艾能奇翹下大拇指，表示你很行的這個動作，但是，屋子裏是有燈燭的！

燭燭發出的光，照在莫笑峯身上，他剛纔翹一翹大拇指，這個動作被清晰的投映在牆壁上，而一直呆呆地看着牆壁，裝那個困苦之態的劉文秀，自然而然就看在眼裏了。

劉文秀心裏一寒，跟艾能奇在一起這麼久了，自認爲見識和心機遠在這莽夫之上，現在才明白，自己簡直就是個自以爲是的小丑般的角色，已經到了令人可笑的程度。

“劉賢弟，沒睡着吧？”莫笑峯看着劉文秀呆呆出神的樣子，打着文人的腔兒說道，“劉賢弟，幸賜一言！”

“呵呵！”

劉文秀突然站了起來，向莫笑峯說道，“莫兄如果有難，大家守望相助是應該的嘛。我劉文秀有一分力出一分力，有十分力就出十分力。”

莫笑峯微微一笑，劉文秀的回答，前一句像是敷衍，後一句倒真有點鐵兄鐵弟的意思，當下說道，“實不相瞞，莫某現在就有刀劍加身之禍，不知兩位賢弟，有何感想？”

“感想？”劉文秀心裏咀嚼着這感想二字，能有什麼感想呢？衝撞樑俞這位頭領，就等於是奴僕衝撞主人，小卒衝撞元帥，就算有刀劍加身之禍，貌似也不必太過唏噓吧！

這是劉文秀自己的感想，但這種感想，那是打死也不能宣之於口的。所以劉文秀只好扮作口舌木訥之人，好像沒怎麼聽明白莫笑峯的意思似的。

劉文秀默然無語，艾能奇卻不能也像他那樣，任由話場冷下去，要知道，剛纔還是熱血沸騰地宣誓的，什麼同生共死云云，如果現在就緘口不言，那不是打自己那虛僞的面目麼？

艾能奇說道，“莫兄，你的意思是……，我們該怎麼做？兄弟又該怎麼幫你呢？”

莫笑峯笑了笑，好像一切都只是一種考驗，一切事件都有驚無險似的，從容地點了點頭，卻向劉文秀說道，“劉賢弟，你是位聰明人，我姓莫的現在有什麼禍事，又需要怎樣的幫助，我想你一定是明白的。劉賢弟，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願意跟我幹一票麼？”

說到這裏，莫笑峯又立刻補上一句，“如果願意幹，大家共除壁障，共同奮鬥一番，將來共享榮華寶貴。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劉兄弟無意於此，只求劉兄弟勿泄我之機密，劉兄弟不必發一言，現在便可開門走人了！”

聽到莫笑峯這麼明明白白的一番話，劉文秀心裏一寒，這是指明瞭要自己回答他，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反！如果願意，那誠然不錯，如果不願意的話，依莫笑峯的意思，自己可以一言不發地從這裏走出去。

不過，稍微有點腦子的人就知道，莫笑峯在說鬼話。如果自己不答應莫笑峯相約共反的這個舉動，而大大方方地走出門的話，絕對不會走出五步遠，自己的人頭就已經被取下來了。

換句話說，自己如果不想讓人頭落地的話，那就答應莫笑峯的謀反之求。不但要答應，而且要十分痛快地答應纔好，越是痛快了，莫笑峯對自己就越放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就越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