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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桑 - 第二百九十九章 賬本上的畫 &來去無蹤的木魚字體大小: A+
     

    他的頭髮,不可能長那麼快;他的鬍子,也不可能天天在外面刮。

    在廣安理髮店斜對面賣包子的餘紹坤很快把這個消息帶回去後,立即引起所有人的高度關注。

    “他第二次去哪裏幹什麼?”夜色提出疑問。

    “接頭?”

    “送情報?”

    李家鵬和曾雲峯一人一句,說出自己的想法。

    可惜,處在餘紹坤的位置上無法直接看待理髮店裏的一切。

    “要不再上一個人,讓孔巖去盯梢?”曾雲峯提議。

    “小林蘇的警惕性明顯高於一般人,孔巖再出現在他身邊的話,他會變得更加敏感。”李家鵬有過一次和小林蘇在煙館遭遇和化妝後在理髮店重逢的經歷。

    兩次見面之後,他對小林蘇的印象非同尋常。

    這種人,天生幹間諜的料。

    不過說到理髮店,李家鵬突然想起什麼,他皺着褶眉頭苦思冥想。

    曾雲峯拍了他一下,問:“想什麼呢?”

    “我從理髮店的鏡子裏看外面,看到一個似乎在哪裏見過的場面,就是想不起來。”李家鵬拍着腦袋,懊惱的回答。

    “慢慢想,彆着急。”曾雲峯拉住他的手,遞給他一杯茶。

    “在理髮店看見的,又跟小林蘇有關,不着急纔怪,”李家鵬生怕因爲自己的記憶影響工作。

    “你看到了什麼?特殊的東西?”夜的色同樣壓想到什麼,立刻接上話。

    “鏡子、大樹,磨盤,還有一個木魚,如果不是的話,就是一個像木魚的東西,反正在一個磨盤下面。”李家鵬回憶自己看到的東西。

    “大樹,磨盤,”夜色坐在那裏,嘴裏不停的反覆着。

    都是大街上經常出現的一些東西,他聽了也覺得熟悉。

    “賬本,小林蘇的賬本。”夜色使勁拍了一下桌子,激動地站起了。

    他突然想起賬本上畫的街景。

    “我讓你看過,你肯定有印象。”夜色提示着。

    “對,是從賬本上看到的。”李家鵬終於明白看着眼熟的原因了。

    “確定這些東西在賬本上出現了,也就確定了小林蘇和理髮店有關係。咱們現在討論一下下一步怎麼辦。”夜色的手指敲響桌子。

    “小林蘇露面後沒有直接去見什麼人,而是兩次去了理髮店,說明他的接頭人就在理髮店,或者他需要通過理髮店等待他的聯繫人或聯繫人的指使,我們應該把重點放過理髮店。”李家鵬一眼看透小林蘇舉動背後所代表的的含義。

    “據餘紹坤介紹,廣安理髮店不大,裏面一共兩個夥計,是老闆還有從老家帶來的親戚,老闆本人很少來,他在北大街上還有一家更好的店。這兩個夥計平常就住在店裏,平常外面的事都是一個小名叫毛頭的夥計幹。”曾雲峯把餘紹坤這一段時間偵查得到的消息說出來。

    “老曾,讓孔巖盯住那個叫毛頭的夥計。餘紹坤今晚守在小林蘇家門口,家鵬和我晚上去理髮店門口探探路。老曾,你在一邊放哨。”夜色決定夜探理髮店。

    “好,我先安排餘紹坤和孔巖的事,晚上十點理髮店門口見面。”曾雲峯第一個離開他們見面的茶館。

    夜色和李家鵬隨後也離開茶館。

    夜色直接回了家,他爲晚上的行動換了一身黑色衣服。

    當晚十點,家家戶戶閉門落鎖,街道上空無一人。

    廣安理髮店門前黑咕隆咚,兩個夥計已經進入夢鄉。

    夜色和李家鵬出現在理髮店門口,背對背,互爲依託。

    李家鵬從鏡子裏面看見過那些東西,他負責尋找木魚。

    走到磨盤邊,他半蹲着,伸手在磨盤下摸索。

    摸了整整一圈,什麼也沒有。

    擡起頭,他衝着夜色搖搖頭。

    木魚不在那個地方,已經消失了。

    夜色做出一個手勢,李家鵬又在磨盤上下摸了幾遍,任何發現也沒有。

    東西被人取走了?

    他們能想到的結果只有這一種。

    這一晚,最終無功而返。

    第二天一早,夜色剛上班就被沈清風叫到他的辦公室。

    “夜老弟,南京來了一個人,你跟我一起去見見他。”沈清風沒等夜色開口,直接說明意圖。

    “好。”

    這種情況,往往意味着上峯又有什麼計劃或行動了。

    夜色從來不是多話的人,靜靜跟着沈清風,坐着他的車,一路向北開到城門外。

    在距離城門北十五里外的一片蘆葦叢前,站着一個身穿長袍的中年男人。

    “盧先生,你好,鄙人是洛邑站特務處處長沈清風,這位是副處長夜色。”沈清風顯然在見面前已經知道來人身份。

    “你們好。”被稱爲盧先生的男人分別和沈清風、夜色握了握手。

    “我接到戴老闆電話,命令洛邑站全力配合盧先生,一切按照盧先生吩咐去做。”沈清風謙恭的說。

    從他的態度看,這位盧先生不是一般人。

    “沈處長客氣了,我這次來只有一個不情之請,麻煩兩位幫忙。”盧先生看起來很斯文、很客氣,沒有一點趾高氣揚的架勢。

    “您請說。”沈清風照舊的謙恭。

    “幫我找一個人,這是他的照片。”盧先生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沈清風。

    照片上,是一個歲數不大的男孩。

    沈清風看完後,遞給夜色,夜色接過去細緻看了後,放進自己口袋。

    “盧先生,您放心,我回去後馬上安排,尋找照片上的人,冒昧問一句,他叫什麼?”沈清風一看照片,就知道這個男孩對於盧先生的重要性。

    “林子軒,十九歲。”盧先生並沒往深裏說,只是簡單介紹了他的名字和年齡。

    沈清風的問話有他的目的和意義。

    姓林,馬上可以確定這個男人不是盧先生的直系親屬。

    從這點下手,只要可以暗中調查盧先生身邊姓林的人,就確定林子軒的家庭情況。

    能讓戴老闆親自打電話的人,絕非等閒之輩,順利解救這個人,說不定會成爲日後他的貴人。

    “您放心,我一定盡力。盧先生,午飯我已經安排好了,請您務必賞光。”沈清風場面上的事一貫做的光鮮。

    “謝謝,我還有事,馬上就要離開,等找到這孩子,我再來洛邑專程感謝。”盧先生伸出手。

    從他的言行舉止看,他確定沒有在此停留的意思。

    沈清風也沒繼續挽留,和盧先生道別後,送他的車先離開,然後帶着夜色回到特務處。

    進了辦公室,夜色從兜裏掏出那張照片,放到沈清風面前的桌子上。

    “怎麼辦?”他問。

    沈清風哼了一聲:“還能怎麼辦?找唄,這件事你負責,挖地三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內把這個人找出來。”

    “明白。不過,我先請示一下,找人的事,藉助警察局的力量最好最快,咱們是不是可以和他們聯繫一下呢?”夜色

    別有用心。

    “如果找到警察局,調查科那邊馬上就會知道這件事,我的意思儘量不要讓他們知道的那麼早,能拖多久是多久。”軍統和中統之間,一直有罅隙,彼此戒備。

    “這種事,時間久了肯定會露出風聲,不如我私下和警察局的人見個面,給他們點好處,您還記得那個警長,叫李家鵬的麼?我先約他見個面,談談他的口風,找人的事,有他幫忙,比咱們自己找快的多。”夜色的說法不僅無可厚非,而且很在理。

    盧先生的要求很急,特務處的人手又不足,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讓警察加入。

    沈清風沒有拒絕:“可以,不過這樣的話,你必須親自盯着,我擔心盧先生或者姓林的那戶人家有什麼奇特的背景或牽連,被中統利用了,咱們不好向戴老闆交代。”

    夜色明白沈清風的意思,他在擔心這件事被宣揚出去後,中統因爲有利可圖從中插手。

    “請處座放心,卑職先把警察局的李探長私下叫出來,找一個普通人的事根本不算事,探長決定就行,根本沒必要驚動局長大人,您說呢?”夜色一臉無辜的反問。

    “沒錯。”沈清風哈哈大笑。

    他拿起林子軒的照片,看了一眼,交給夜色。

    夜色左手接過照片,右手自然而然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衝着接線員說:“接警察局李家鵬探長。”

    這些事,當着沈清風面做,最好。

    電話那頭,李家鵬還有聽到鈴聲後,拿起電話:“喂。”

    “李探長麼?我是特務處夜色,還有印象麼?對,哪裏哪裏,對對,”夜色和李家鵬的對話在沈清風聽來,是不太熟悉的人之間裝作熟悉的相互恭維,語氣、神情、表現全都正常。

    他甚至坐在辦公桌後譏諷的笑。

    當然是笑那個叫李家鵬的探長傻,被夜色的話欺騙了。

    夜色放下電話,向沈清風報告:“我和他約好了,下午見面。”

    “好,你專心負責這件事,還是剛纔說的,第一要快,第二要安全,儘量帶個活的回來。”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們的話肆無忌憚。

    “是。”夜色跟着沈清風笑。

    從現在開始,他有了跟李家鵬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理由。

    林子軒的照片被翻印了很多張,洛邑城內的各條街道,巡警負責尋找,所有人多被告知,這是李探長家的親戚,誰找到了或者送信,李探長給法幣。

    四座城門,有特務處的兄弟拿着照片尋找,他們被告知這是夜副處長交代下來的任務,至於原因,無需他們知道。

    李家鵬找了一套警服,親手做了一個真的假證件,交給孔巖,讓拿着林子軒的照片,每天在廣安理髮店門前的那條街道轉悠,他的主要任務就是監視廣安理髮店,藉機查看石磨下木魚出現、消失的原因。

    孔巖每晚宵禁後,都會偷偷來到理髮店前,查看那條木魚是否出現。

    在他查看的第三天晚上,木魚終於出現了。

    孔巖沒有動,爬上附近一棵大樹,找了一個視角清晰的地方做好,就着路邊昏暗的燈光監視。

    這條木魚什麼時候出現在石磨下面他不知道,但是白天趴在石磨下面拿東西,目標太大,容易暴露,一般人不會這麼做,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晚上。

    孔巖相信自己的分析。

    他坐在樹幹上,瞪大眼睛,一刻不敢放鬆自己。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幾個小時過去了,理髮店門口連只野貓的影子都沒出現,更不用說人了。

    但天色開始逐漸變亮,藏在樹上也不安全了。

    孔巖無可奈何,只能蹭着下了樹,跑到最近的巷子口鑽進去。

    第一晚的監視以失敗告終。

    他翻牆回到住的地方,這是一個雜亂的四合院,餘紹坤租住在東屋第一間,他是第二間,兩人假裝只是租客的關係。

    進了自己的屋子,他換好衣服,躺在牀上稍微睡了一會,在鐘錶指向六點的時候,他坐起來後下牀,打開房門,到了院子裏。

    四合院裏的租客都是幹苦力的,餘紹坤賣包子,對面兩個男人拉黃包車,他的公開分身是在一家賭場當保鏢,晚上去,早晨回來,基本上一個院子裏的人不打照面,除了有情報告訴餘紹坤的時候。

    餘紹坤每天早晨六點準時起牀出攤,是院子裏面起牀最早的人。

    “起來了?”他看見孔巖後打了一聲招呼。

    “沒,撒尿。”孔巖打着哈欠往茅房走。

    餘紹坤跟在後面,兩人一起進了茅房。

    “木魚出現了,我昨晚盯到天亮,沒發現有人去拿,也不知道誰放在石磨下面的,你白天盯着點。”孔巖小聲說。

    餘紹坤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倆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盯着廣安理髮店。

    這是迄今爲止最讓他倆頭疼的地方,明明知道監視誰,偏偏根本找不出他們交接情報的舉動,甚至連交接人都不知道在哪裏。

    每天像個傻子一樣被動。

    餘紹坤像往常一樣在理髮店斜對面支好攤子,擺出早就準備好的面和餡,捅開爐子,麻利的抱起包子。

    等他第一鍋出鍋時,附近就開始有人來買包子了。

    餘紹坤的眼角時不時看向理髮店前的磨盤。

    那裏始終沒有人影出現。

    “來十個包子。”毛頭今天來的很早。

    “兄弟,你倆飯量真大,能吃十個。”餘紹坤一邊拿包子一邊跟毛頭聊天。

    理髮店一共兩個夥計,平常他倆吃不了這麼多。

    毛頭笑嘻嘻的說:“你家包子好吃,今天多買兩個,說出來你別生氣,我們養的那隻狗跟着我們一起吃。”

    餘紹坤樂的更開心:“兄弟我是爲了掙錢,你家狗天天吃我才高興呢。”

    說完這句話,他包了是個熱氣騰騰的包子遞給毛頭。

    一整天,餘紹坤自始至終沒有發現有人靠近磨盤。

    交班時,他用搖頭暗示孔巖,那個木魚沒人來拿。

    天黑之後,孔巖找了一個機會跑到石磨邊,伸手一摸。

    不好,木魚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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