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緊咬着牙關，握着斧頭的手，微微的打顫，只是此時秦墨卻不給他任何緩和的餘地，已經走出了第一步。

古力魂立即看向梵天，那意思很明白，是時候做決定了，再拖下去，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尤其是見識到秦墨那可以銷聲匿跡的神通後，他們便更沒有底氣擊殺秦墨。

相對於青牛一族的緊張，人族上下顯得十分悲憤，很多人想衝出去與青牛魔一族一戰，但他們無奈的是，一旦衝出去，秦墨所做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況且梵天已經答應了秦墨的要求，誓約便已經達成，救無可救。

“血祭虛空！”梵天終於是下達了命令，儘管說的是血祭，但也不過是聽起來比自裁要順耳罷了。

異族中血祭的事不少，凡是遇到什麼重要的典禮，都會獻上無數的祭品和頭顱，尤其是祭祀古祖時，更是如此。

所以，當梵天下達命令時，十萬青牛魔精銳戰士，居然沒有任何猶豫，他們從陣列中走出，而後面露悲壯的表情，狠狠的一錘子擊向了自己的頭顱。

“咔嚓！”整齊的脆響傳來，虛空被這一萬青牛魔的鮮血染紅，在錘子的敲擊下，這一萬青牛魔直接失去了生機。

虛空中留下的是一萬青牛魔的屍體，而看到這冷漠的決絕，人族這邊卻有些膽寒，膽寒於青牛魔戰士的服從與冷酷。

秦墨也看着眼前這一幕，心底也有震驚，只不過比起震驚來，更多的是感慨，他想到了很多。

人族與異族最大的不同，就是不會拿自己同袍的性命去犧牲，同袍如血肉，割我血肉，我便要你性命。

哪怕一起戰死，血灑遍整個玄黃大陸，人族戰士都不願意拿同袍的性命當籌碼。

但梵天卻做了，儘管他也不願意，可他還是做了，而且這些青牛魔戰士居然理所當然的服從。

這種服從是冷酷的，沒有任何熱度，趨於某種長期受到壓迫和威嚴，從而在他們接受到這種命令時，毫不猶豫的去死。

他們不是爲了某種信仰而死，他們是因爲恐懼，因爲命令而死，而命令不是信仰，更沒有熱度。

秦墨並未可憐他們，因爲眼前的這些青牛魔都是他的敵人，人族與異族之間，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這時候他毫不猶豫的踏出了第二步，而他距離危險也近了一步，他既然已經決定，就絕不會耍賴，他一定會走出這十步。

秦墨甚至沒有應對十步之後，所面臨危險的把握，他甚至感覺，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即便神獄斂息決與簑衣的防護極爲逆天，可他依舊不相信，他能在一個五氣朝元和三花聚頂巔峯的強者全力一擊下存活。

但他依舊沒有猶豫，他不想死，就像他說的那樣，他不想死的時候，誰讓他死都不行。

而他之所以這麼做，也並非是因爲受到什麼脅迫，換做是之前，如果梵天答應了南宮墨軒的請求，然後再行此事，秦墨堅決不會出來，哪怕百萬人死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去犧牲自己，而換取所謂的大義。

可現在不一樣，秦墨是自己選擇走出來的，他認爲身爲人族的一份子，他有必要去犧牲某些東西，從而換取對同袍的義氣，但不是大義。

他此刻所做的這些，僅僅只是因爲他是一個人族，也同樣因爲沒有人逼迫他，他是主動去獻身的。

所以他沒有恐懼，相反他感覺很爽，對，送死都送的很爽，他甚至感覺一身輕鬆，這種感覺如果硬是要用什麼詞來形容，秦墨還真能找到一個，這是“自由”

在如此自由的情況下，他覺得他應該做些什麼，做一些身爲人族應該做的事情，所以他能從天鬼的驚懼下，變得平靜。

當他踏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乃至踏出第九步時，他依舊沒有恐懼，哪怕死亡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而此時，梵天幾乎將他恨的咬牙切齒，他身上散發着恐怖的氣息，以他相當於五氣朝元巔峯的實力，要殺秦墨，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只要秦墨踏出最後一步，走出這戰船的屏障，他便必死無疑。

雙方達成契約，秦墨若是想要違背契約，將會受到天罰，那將比一個五氣朝元巔峯的強者更恐怖。

古力魂也同樣盯着秦墨，九萬精銳青牛魔，血灑虛空，只換這位人族絕世天才一命，他希望這是值得的。

人族這邊，看着九萬青牛魔血灑長空，他們幾乎不敢相信，歐陽墨軒與異族打了這麼多交道，從未見識過今日的情景。

若是換做平時，即便是天裂王部面對這九萬青牛魔精銳，也得付出至少九十萬精銳戰士的性命，才能夠將他擊殺。

而如今，秦墨只是走了九步，九步就祭殺了九萬青牛魔戰士，這是何等的霸氣與壯烈？

只是，在這霸氣與壯烈之下，秦墨面對的是性命之憂，即便歐陽墨軒也不認爲秦墨能夠在那一剎那的瞬間，躲過兩位異族強者的聯手攻伐。

這不是玩笑，這是以性命相搏，而他們都不能出手，因爲秦墨的誓言中，也包括了人族強者不能出手的協定。

所以百萬人族戰士，幾十名人族強者，只能看着這位少年血祭十萬青牛魔戰士後，活生生的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異族殺死。

這種感覺很難受，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同袍被異族蹂躪，卻什麼都做不了一樣，撕心裂肺一般。

不知何時，人族有人唱起了人族的戰歌，這聲音來自秦墨走出的隔間，來自張滿堂的嘴。

他爲秦墨因秦墨所做的一切而驚駭，如果可以他願意換到秦墨的位置上去，可是沒有如果。

他只能唱歌，用這首人族代代相傳，用這首承載了人族的戰魂的歌，去告訴這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同袍，他們一定會爲他復仇！

對，是復仇，而不是感激，因爲復仇是最好的感激！

“人族赳赳，氣勢昂昂。”

“寧化培土，不作血食。”

“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修我甲兵，與子同袍。”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血不流乾，誓不還家。”

當戰歌響徹於這黑暗虛空時，好像將這黑暗都點亮了，這一刻數百萬戰士眼裏只有一個人，就連歐陽墨軒這位五氣朝元巔峯的大能眼裏，也只有秦墨。

唱着有心，聽着則又是另外一番滋味，秦墨不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戰歌，他第一次聽的時候，覺得這首歌並不怎樣，甚至覺得有些洗腦，讓人族戰士不由自主的獻出性命的拼殺。

但聽着聽着，他發覺自己錯了，這個世界與他的故鄉不一樣，這個世界恩怨分明，同仇敵愾。

人族之間或許也有矛盾的存在，但在面對異族這件事上，至少九成九以上的人族，都會選擇共同對敵。

每一次戰歌響起，秦墨都發覺自己身上承載的東西多了許多，而現在他第一次覺得，原來身上揹負責任時，不只有壓力，還有壓力之外的幸福。

“吾是汝之劍！”百萬戰士同時高呼，但他們卻並未喊出下一句，而是在等待什麼。

秦墨知道他們在等待什麼，於是他大笑着吼道：“同汝飲盡異族血！”

百萬戰士聽罷，卻並未繼續喊出另外一句，他們沉默，但他們氣血沖天，整艘古船似乎要衝出異族佈下的大陣。

秦墨自然知道他們還在等待什麼，於是他大笑着喊道：“吾是汝之盾！”

百萬戰士齊聲同鳴：“護汝萬世得長生！”

是的，他們等待是因爲，秦墨現在就是他們百萬人的盾，所以那句吾是汝之盾，需要秦墨來喊，這也是給予秦墨最高的禮節和尊敬，就連歐陽墨軒這樣的五氣朝元大能也心底在默唸。

而平日裏，能夠讓他們如此的，只有天裂王部的那位族長，那位人王存在！

這一刻秦墨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哪怕此刻他正被一位異族五氣朝元巔峯的大能盯的死死的。

於是他邁開了步子，準備踏出這最後一步，雖然他不想死，雖然他沒有任何把握逃過這一擊，但他必須踏出這一步，這是他的承諾。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這一幕，無數人族戰士在激昂壯烈之後，感覺無比的心酸和無奈，甚至有人閉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

古力魂與梵天兩人面色冷到了極點，九萬青牛魔戰士自裁，就爲了換秦墨一死，他們如何不冷，如何不恨？

可這一步到一半時，秦墨卻突然收住了腳，在他腦海裏突然想起了一個聲音：“我要的東西，你有了，現在你可以把他給我了！”

這聲音來自葫中仙，秦墨有些不解，卻想到葫中仙之前矛盾的那番話，於是問道：“什麼東西，我怎麼給？”

“一個強者所需要具備的勇氣和擔當。”葫中仙說道，“之前你沒有，但現在你有了，你給我，我幫你打造這把只屬於你的刀！”

“怎麼給？”秦墨好似忘了外界的一切。

“你答應給我。”葫中仙說道。

“好，我給你。”秦墨毫不猶豫的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