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下的死亡現場有種獨特的恐怖美感，明明沒有鬼怪之類的，可是一旦涉及到死亡的話題，總是讓人背心發寒。

作爲集體燒炭自殺場所，佐藤正一家在經歷過最初的喧鬧之後很快沉寂下來，看熱鬧的人羣散去，只剩下圍住房屋的封鎖帶。

高成在毛利警官帶領下，和三澄醫生一同穿過封鎖帶進入院子，帶上鞋套後纔跟着進屋。

典型的日式房屋，和過去發生靈動事件的那個老房子有些像，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案件影響，看着總有些壓抑，空氣中都彷彿瀰漫着一股絕望。

事發現場在客廳，大概16平米的房間，除了屍體被搬走，其他還維持着原來的樣子。

高成打着手電查看被封死的門窗，結合警方提供的照片默默打量房間擺設。

矮几上4臺煤爐，屍體就是環繞着矮几倒在榻榻米上，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

“真慘啊……”

“總之就是這樣。”

毛利警官在高成面前總是有點拘謹，畢竟能夠成爲總局上頭特聘顧問，能量肯定不小小心。

“我們懷疑佐藤正一是凍死那名女孩後，用車搬到這裏，然後再和其他兩人一起燒炭自殺……”

“可是爲什麼一定要先凍死再帶過來，既然有準備燒炭自殺的話，直接在這裏動手不就好了嗎？”高成質疑道。

“這個，所以說可能是在殺害女孩後纔想到燒炭自殺……”

“時間上也有矛盾。”

高成瀏覽自殺論壇裏佐藤正一發布的召集帖。

“發帖時間是幾天前，那個女孩凍死的時間不可能太長……”

“而且這樣也和計算結果不匹配，”三澄在資料上寫寫畫畫道，“聽說警察到達現場時，室內一氧化碳量是204ppm，但根據這裏的容積還有焚燒的炭量來看，屋內最多應有1800ppm的一氧化碳……”

三澄走到貼上膠布的窗戶邊，現場被封堵得非常嚴實，只有一扇門可以開合。

“換氣孔被堵着，窗戶縫用紙和膠帶封上，另外門縫也很小，這個房間氣密性已經相當高了，從自殺結果來看，204ppm也太低了。”

“的確是有點低，”毛利警官納悶起來，“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

“從三人死後到警察過來的這段時間，”三澄沒有理會毛利，看向高成說道道，“有人打開過這個房間的門，所以一氧化碳含量纔會降低……是這個人把女孩的屍體搬到了屋子裏。”

高成視線從房間移開，怔怔轉向三澄。

明明是個法醫，探案居然這麼專業……

“所以犯人另有其人？”毛利警官愣道。

“這樣最能說得通。”

“那也就是說，犯人知道燒炭自殺的屍體會呈現橙粉色，就將凍死的屍體混入自殺現場？”

毛利警官腦子有些混亂，忙打斷三澄話頭重新思索道：“這樣真的可能嗎？”

“如果沒有解剖，這就是一起完美犯罪，”三澄淡淡看向高成，“城戶偵探，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夠對犯人進行人物側寫吧？”

“人物側寫？”高成回過神，“這種事情我也不擅長啊……應該是非常瞭解自殺，並且知道這個屋子裏會有人集體燒炭自殺的人，登陸過那個自殺網站的可能很大，獨居，性格孤僻，和遇害女孩年齡差別可能不是太大，大概率是通過網絡認識兩名女孩後見面……”

看到三澄和毛利警官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高成頭疼道：“線索太少，我也只能猜到這些了，不過從那個自殺網站開始調查，也許會有收穫。”

“不，”毛利警官愣愣道，“能知道這麼多已經很厲害了，如果真的還有另一名叫小花的女孩，簡直就像未卜先知一樣，城戶偵探一開始就知道佐藤正一不是兇手了吧？”

“只是基本邏輯推理而已，偵探不就是要在打開盒子之前知道里面是什麼嗎？”

高成收起資料朝三澄笑了笑：“麻煩你了，三澄醫生，這個案子我會跟下去，快點找到犯人的話，那個叫做小花的女孩就能少一分危險。”

“該說麻煩的是我纔對，”三澄將自己的名片遞給高成道，“等檢查結果出來我就通知你。”

……

入夜，城戶偵探事務所。

小哀坐好晚餐的時候，高成還在二樓查看資料，看得十分入迷。

“關於利用煤炭殺人及自殺的探討，對浦和市一家四口強迫性自殺案……三澄美琴？”小哀湊到旁邊看向電腦屏幕，“是那位三澄醫生的論文？”

“研究論文。”

高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母親把安眠藥混到紅茶裏讓丈夫和兒子睡着，然後在室內點燃了煤炭，讓屋裏充滿一氧化碳，最後只有在隔壁房間睡覺的女兒被及時送到醫院獲救，如果再晚30分鐘就可能會造成腦損傷……”

“三澄醫生？”

“對，我查了一下這個案子，雨宮綜合醫院的院長夫婦和長子在浦和市住宅內集體死亡，唯一活下來的女孩好像就是三澄，是被院長妹妹一家領養後，從雨宮美琴改名三澄美琴……”

高成將警視廳傳真過來的一份案件資料放到桌上。

“到底是怎樣的母親能夠做下這種事情，當年好像也沒有查清楚，不過，遇到這種事情的三澄醫生沒有成爲偏激的罪犯，真是了不起……”

小哀沒有去看資料：“你幹嘛突然這麼在意那個三澄醫生？”

“誒？”高成愣了愣。

“一般人初次見面會查這些資料嗎？”

“這個嘛……”

高成在小哀審視的目光中放開文件。

“我只是有點感興趣，對強迫性自殺案件……”

“然後呢？”

“然後，明天不是還要查案嗎？雖然兇手應該不是佐藤正一，不過我還是想多少弄明白一點這種自殺案件……”

“是嗎？”小哀暫時收起狐疑的目光，“明明只是去參加法醫學交流會，爲什麼會變成查案呢？”

“不是正好嗎？可以清楚看到法醫在破案中的重要性，想要成爲世界第一的名偵探，保持破案率百分之百的話，就得不停學習才行。”

高成想到白天的三澄醫生，深以爲然地交叉起手指：“法醫真的很厲害，有他們收集的信息，查案好像也輕鬆多了，感覺思路都清晰了不少，以前我都不知道凍死的表象會和一氧化碳中毒一樣，還有從心臟積血判斷死因，從室內一氧化碳濃度推測有人中途進入過房間，如果胃液檢測出成分，或許還能知道女孩最後一餐在什麼地方，還有……”

“還吃飯嗎？”小哀問道。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