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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都市言情 » 富貴不能吟» 第467章 她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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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貴不能吟 - 第467章 她的侍女字體大小: A+
     

    “那你找的是誰?”燕棠問。

    “她的侍女。”

    “什麼侍女?”

    “容姬在進入王庭之前,是江南什麼大戶人家的女眷,當時不知怎地到了西北,結果被我父汗帶回了王庭。她隨行的婆子生有兩個女兒,一個當時是十一二歲,一個還只有一歲多。”

    賀楚擡起頭,凝眉道:“這兩姐妹初時不怎麼打眼,到後來越生越美。

    “王庭裏的人都傳說她們是容姬訓養出來的妖孽,要一齊禍亂宮闈的,於是在給容姬套上狼頭玉環的同時,也給她們姐們各自套上了一個。”

    燕棠收回目光,重又坐下:“是什麼家族,知道嗎?”

    “只知道姓容,別的不清楚。”賀楚脣角有些曬意,“那容姬不肯說,我父汗爲免事端,自然也不願深究。

    “她確實是長得美,令我父汗十分着迷,他後宮姬妾如雲,從來沒有哪個像她那樣獲得諸多的關注,連旁人都輕易不讓見,真正的養在深宮人不識。

    “至少我十三歲去北邊草原之前,一次也沒有見過她。”

    燕棠接了士兵奉來的茶,等他退下,又問:“這麼說來,你從頭至尾沒有見過這麼個人?”

    “也不是。”賀楚凝眉搖頭,“那年我父汗做壽,我見到了她。本來我們烏剌並沒有什麼做壽的習俗,但我父汗爲了熱鬧熱鬧,就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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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好我滿了十八歲,也去了,在宴席上見到了容姬。

    “她的確是稱得上絕色,但她病懨懨的,並不怎麼笑,我看不慣父汗對她千依百順的樣子,於是離席去了外庭。

    “那會兒我已經在籌謀奪位,我要找的是德罕帖木兒。卻沒想到意外遇見了她。”

    “誰?”

    “她那個改了烏剌名字叫薩婭的侍女。”

    燕棠捧着茶杯,背抵在椅背上,紋絲未動的身姿並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賀楚的話頭已經止不住,這個已逾四旬的漢子不緊不慢,接着往下說起來:“她應該是十三四歲吧,皮膚白得把所有人都襯得成了泥土,抱着只銅盆坐在角落裏,對着天上飛過一隻蒼鷹在笑。

    “當時的她論美豔,也許不及容姬,可是她笑起來的時候實在是太美了。我當時就猜出來她是誰。

    “但我很驚訝,你們中原人竟然皮相生得這樣好,也或許是那個時候,我對中原土地有了一種異樣的念想。”

    燕棠斜睨着神色平淡的他,並沒有打斷。

    “我看到這樣的姑娘,莫名地走不開了,我藏在角落裏打量她,心裏莫名地羞澀。

    “她雖然是侍女,但是身姿舉止衿貴得與普通人根本不一樣。

    “我看到她忽然放下銅盆,攀住窗戶,踮腳站在大石頭上去撿牆頭的一根鳥羽。

    “僅僅那一面,我竟然開始擔心她會不會跌下來,她摔着了腿該怎麼辦?到時候我可不能去到後宮裏去給她送藥。”

    說到這裏他脣角竟然有了一絲淺淡的苦笑,看過來:“年輕人,你有過這樣的感受嗎?

    “因爲心愛的人一個完全不經意的眼神或舉動,便開始情不自禁地想到很遠,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你,也根本不知道你在偷偷地喜歡她。”

    燕棠沒說話,他的眼神也飄向了很遠。

    恍惚間過去某些時候,他也曾因爲她而心懷竊喜地憧憬過未來。

    賀楚沒有等他回答,又說道:“可是我甚至都來不及讓她知道我的存在,她就在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後驚惶地逃走了。

    “後來我上王庭來的次數就多了些,也開始曲意奉迎我的父汗,除去得到他的信任之外,也想在王庭裏多留一會兒,以圖能遇見她。

    “可我總共見到她的次數,前後也不過三四次。人前她從來沒有露出過笑臉,也總是低着頭,也許是覷覦她們姐妹的人太多了。

    “不光是她,她的妹妹到了七八歲上,也被很多人盯住了,畢竟韃靼人裏,幾歲就通婚的事情遍地都是。

    “何況她們好像生來就是什麼出衆的人一樣,行動舉止把周邊人襯得粗俗極了。

    “一個人若是生得太顯眼,總歸會招來不少事情的。

    “所以容姬他們在王庭生亂的那天夜裏失蹤,被人傳說是遭殺害了,也很多人相信。

    “因爲王庭的女人們都很害怕她們幾個來日禍害到自己的男人,早就恨不得除了她們,只不過沒有機會。”

    燕棠看過來:“你也相信了?”

    賀楚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不想相信。”

    燕棠別臉看向庭外:“所以你找了那麼多年,究竟有沒有什麼結果?”

    “沒有。”賀楚幽幽地道,“我只是在我父汗的遺物裏得到一隻銀製的狼頭手環,那手環是砸斷的,據說是在她們失蹤之後,他在他們所居的宮中找到的。

    “但可笑的是,我惦記了她那麼多年,甚至那個手環究竟是不是屬於她的東西我都不清楚。”

    秋風灌進屋裏來,風停時便只剩下一屋的沉默。

    此刻成爲階下囚的賀楚,眼裏的情緒不是屈辱,不是憤懣,也不是仇恨,而只是一腔用遺憾醃製透了的陳年蕭索而已。

    ……

    走出衙門之後燕棠擡頭看了看天空,日光已經開始西斜,天很藍,萬里無雲。

    對賀楚的故事他沒有太多感受。

    也許戚繚繚是對的,容姬並不是他的生母。而賀楚要找的人沒有下落,也許這後頭還有內因。

    可是她拷問他的也很有道理,如果他的生母萬一真的需要以某種方式求活呢?

    讓他想清楚,這纔是她拋出那個問題的真正用意吧?

    放在他從來沒有見過面的人身上上他或許很容易有答案,說句名節至上不是那麼艱難。

    可是事情若安在已日漸刻入他骨髓的她身上,這種感覺和矛盾的心理就忽然變得切實起來了。

    不說他現在能不能給出答案,只說他一想到她要面臨什麼樣的場景,他心裏就如若刀扎。

    而當這個人是生他,賦予他生命的母親的時候,他能厭棄她嗎?能不容她嗎?

    若不是她,起碼他連這二十年的經歷都不會有。

    他的高高在上,他所謂的高尚的人格,難道不都是基於當年她的十月懷胎之上嗎?

    所以就算一切是真的,他又有什麼資格去厭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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