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羣芳宴,在這冬日裏唯一能夠看到的花,便只有綺蘭殿的那一處梅林了,想着紅梅映雪也是不錯的景緻,皇后娘娘的羣芳宴便安排在了綺蘭殿中。
這日,因爲皇后娘娘早已經有了令下,宮中粗使前一天已經將綺蘭殿打理整齊,就連兩旁種植的松柏上的積雪也掃了下來。
可是到了羣芳宴這天,雪花還在飄落,宮人擔心清理過的小徑上又會積了深雪,趕忙的灑了青鹽,只是松柏樹上的雪卻是落了一層,翠白交映,格外的醒目。
各家貴女雖然皆是畏於寒冷,可是皇后娘娘的邀請終是不敢怠慢,皆是乘了車馬到了宮門口,而又後換乘了宮中的馬車往綺蘭殿趕來。
皇后娘娘此時已然備好了各種糕點,果子,端坐在一處抱廈裏,“這時地龍燒的比鳳儀宮中還要暖和呢!”
皇后娘娘坐了些時候,初來的寒氣已經消褪,感覺到了身體的舒適,連手裏原本捧着的暖爐也丟給了近身伺候的宮女。只見她站起了身,走到了一處小窗邊,伸手將那窗戶推了開來。
“嗯,還真是暗香浮動呢!”
皇后輕嗅一下迎面吹來的冷風,只覺得風裏的確是含着讓人心怡的芬芳,入眼看去,抱廈前方是一條幽徑,幽徑不遠處是一個小小的湖泊,此時湖泊已然冰封,上臺還積了厚厚的雪,若不是那冰面上的積雪要比上面的岸低了一些,遠遠看於儼然一處平地,湖邊四周稀疏種了幾顆梅樹,正是如此才引得芳香襲人。
“本宮記得,這綺蘭殿裏種有綠萼,似乎還有一處亭子,多年不曾走動,一時道不知道在何處呢?”
皇后擡眼看去,識得那湖邊種植的幾株梅樹是硃砂梅,一時想起多年前與文帝共同看過的綠萼,便是隨口提了一句。
“娘娘說的不錯,那亭子叫作暗香亭,從這湖泊走過去,穿過梅花林,就在梅林中央,那裏奴婢已經派人打理好了,暖爐也都燒了起來,等到諸家貴女到來,可往那一行。”
陪在皇后身邊的老嬤嬤正是綺蘭殿裏的主管事,聽到了皇后的問話,趕緊的躬身回答,更將自己所做的安排一一道來。
“不錯!”
皇后點了點頭,讚歎一句,“果然心思周全。”
既然是藉着羣芳宴的名頭選妃,總是不好一起窩在這一處,二皇子又是外男,再是挑選,也是不能大喇喇的進來。
那暗香亭四周是梅林,引衆女去了那裏,二皇子在暗處觀察也是要方便許多。
心裏如此想着,皇后便又多看了一眼那個老嬤嬤,嘴角上揚,淡淡說道:“嬤嬤心思慎密,留在這綺蘭殿中道是可惜了,不如今日過後,隨本宮回鳳儀宮吧!”
“奴婢謝謝娘娘厚愛,只是奴婢年事已高,實難爲娘娘分憂,不敢當娘娘提攜。”那老嬤嬤自覺在綺蘭殿中雖然清苦,但是到底要鬆快的多,比起鳳儀宮中,皇后近身的勾心鬥角要活的輕鬆,趕緊的拒絕了皇后的提拔。
“嗯!”
人各有志,皇后聽到老嬤嬤的話,也並不強求,只淡淡哼了一聲 ,揭過此事,再不提起。
又過了半個時辰,所有受邀請的貴女們都來到了皇后娘娘的身邊,衆女皆是精心妝扮,婷婷玉立,十幾個正值青春的少女齊齊的向皇后娘娘行禮致敬,環佩叮叮,嗓音清脆動聽,一時間好不熱鬧。
“都起來,今日大家都不必拘禮。”
皇后娘娘笑的平易近人,擡手讓旁邊的宮女扶起了一衆跪地的少女們,而後又請了衆女落坐品茶。
“這天冷地凍的,本宮還要讓你們從家裏的過來,實在是過意不去,這裏讓人備了熱茶,糕點,你們都隨意用些,也好驅驅冷氣。”
皇后娘娘好了話,真心是個好意,可是落在衆女的耳裏卻又是另外一番意思。
衆女皆以爲這品茶的禮儀也是皇后娘娘的一個考究,所以個個都是安靜持穩,姿態優雅,茶喝的不多,沾脣即放,糕點更是不敢多用,只盡量挑小個的,小口小口的輕咬,吃的優雅。
皇后娘娘見衆女皆是如此作態,一時覺得沒趣,便是連話也沒得好說,只大大方方的喝着茶水,吃着自己的糕點。
如此,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氣氛越是壓抑,皇后覺得實在是無趣的很,衆女都放不開來,又難以看出箇中真實品性。
“娘娘,不如聽上一曲評彈。”
這時候,一直立在皇后娘娘身邊的那位老嬤嬤悄然地在皇后的耳邊提了一句。
評彈,有樂有說,應是不錯!
“好。”
皇后覺得此議甚好,點了點頭,老嬤嬤得到皇后的點頭,立馬安排了下去。
很快,兩個宮中女樂師在宮人的引領之下走了進來,兩個人一手拿着胡琴(二胡),一人懷抱琵琶,款款向皇后娘娘行了一禮後,坐到了皇后右手邊的安置的兩個坐位上。
“唱一曲昭君詞雁門關吧!”
“是!”
皇后娘娘指了詞曲,兩個樂師微微傾身,後開始唱了起來。
“……”
“昭君今朝頭戴紅色暖兜,身披貂皮鑲邊大紅斗篷……”
“……長空驚動南飛雁,盤旋高低去復還…雁兒啊,相煩飛往家鄉去…莫教爹孃,兩淚垂……
聽到動情處,好幾個女子悄然試着淚水,這其中正有安靖候府嫡出三小姐周蘭心,她的這番小動作被皇后娘娘看在眼裏,心裏輕輕的搖了搖頭,直覺得此女不適合做二皇子的正妃。
“車轔轔,旌旗飄,征馬嘯嘯,披荊棘,行至在,黃沙古道…爲和親,哪顧得,路遠山高……”
正當皇后打眼將一衆貴女看了個遍,有一位女子入了她的眼,只見那女子一身鵝黃色薔薇花交領褙子,外罩一件桃紅色鮫紗罩衣,粉色百褶裙,梳了妃子髻,戴了套點翠鑲寶首飾,髮髻上的蝴蝶金釵隨着她的一顰一動巍巍展翅。
只見那女子平和的目光落在樂師的身上,交疊放置在膝蓋上的一雙手輕微的顫動着,若仔細觀察便要知她是隨着樂師的曲樂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