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粗獷聲音說道:“不錯,魔教以往行事都是在暗中進行,但不知是何緣故,這次竟然如此大張旗鼓,真是讓人費解。”
清朗的聲音說道:“與其在暗中偷偷摸摸地進行,還不如挑明瞭大幹一場,統一武林的霸業豈是在偷偷摸摸中能夠實現得了的?”
粗獷的聲音有些不服,說道:“照你這麼說,偷偷摸摸是成不了事的了?”
清朗的聲音乾笑兩聲,說道:“偷偷摸摸也就做些雞鳴狗盜之事,摩羅門三十年前做了些什麼,又有誰說得清楚?人們只知道三十年前的江湖被魔教攪得不得安寧,但不安寧三個字卻沒顯出多少霸氣來。魔教若是早些挑明瞭幹,三十年前的江湖說不定早就天翻地覆了,又豈是現在這般模樣?”
粗獷的聲音還得爭辯,便聽細聲細氣的聲音勸道:“我看你們二位就別爭了,偷偷摸摸是幹,轟轟烈烈也是幹,重要的是能夠把事情做成了。摩羅門這些年一直養精蓄銳,近幾日終於捲土重來,依着摩羅門素來的行事風格,接下來要做的定然是安插尖細打入各大門派的內部,以此來挑撥武林恩怨,好趁機渾水摸魚、亂中取勝。”
心遠聽這細聲細氣的聲音說話頗有見地,不由得回過頭來瞧了一眼,卻見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漢子。中年漢子左邊一人方面大耳虎背熊腰,腰間插着兩柄八角紫金錘,想來是說話的時候聲音粗獷的人。心遠又將目光移向中年漢子右邊的書生,見他黃髮披肩獠牙外露,長袖寬袍臉現紅光,不由得有些詫異,忖道:“此人模樣如此古怪,卻作一副書生模樣,說話的時候聲音還這般的清朗,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心遠心中正自納悶,卻聽那中年漢子繼續說道:“聽說三日前如是山莊莊主汪劍清便向各大門派發出了英雄帖,準備在十五月圓之夜召開英雄大會商量對抗魔教之事,兩位可有興趣陪我一同前去湊湊熱鬧?”
那書生模樣的怪人朗聲說道:“去是自然要去的,就可惜摩羅門不開什麼英雄大會,若是開了,我倒是更喜歡跟魔教的人結交。”
方面大耳大漢不懷好意地說道:“你這話若是被名門正派的人聽到,恐怕禍事不小。”話音剛落,便聽另一邊角落裏一個聲音冷冷地說道:“誰要是敢跟着魔教的人爲非作歹,我便第一個取他性命。”
怪書生聽了,“霍拉”一聲站起身來,一拍桌子叫道:“是哪個不想活的,出來讓楊某看看?”
方面大耳的大漢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道:“說禍事,果然就禍事了。”
角落裏那冷冷的聲音說道:“不想活的人是你,而不是
我。”
怪書生睜大了眼睛仔細地將角落看了個遍,沒看到開口說話之人,心中怒氣更甚,叫道:“你出來,你出來!躲在角落裏不敢出來,算得了什麼英雄好漢?”
剛纔那冷冷的聲音響起之時,心遠目不轉睛地盯着角落裏想看看說話的人是誰,但看了半天,直到那聲音將話說完,心遠還是沒發現有誰的嘴在動,心中不由得嘀咕起來:“說話之聲明明來自那邊角落,可是角落裏的人剛纔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難道是我聽錯了?”目光一掃,看了怪書生一眼,隨即想到:“不會錯的,我怎麼會聽錯?即便是我聽錯了,這怪人未必也會聽錯。既然他也認爲聲音來自角落,那麼……嗯,這其中定有古怪,且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心遠打定了主意在一旁看熱鬧,便讓小二又搬了一罈酒上來,一邊自斟自飲,一邊側眼斜睨着角落,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說話,竟然不張嘴就能發出聲音。
怪書生的話剛說完,角落裏的聲音又自響起:“就憑你這副天殺的模樣,還不配讓我現出身來。你若是實在想死,今夜子時府山腳下,我隨時取你性命。”
怪書生這次仍然沒有找出說話的人是誰,不由得又急又氣,見衆人都眼睜睜地望着自己,覺得臉上無光,伸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說道:“好,到時候我一定去。”說完這句,怔怔地坐了下來,半晌纔回過神來,尷尬地看了同桌的二人一眼,說道:“碰到會說腹語的人了。”
方面大耳的大漢笑嘻嘻地說道:“告訴過你禍從口出,終於自討苦吃了吧!”
怪書生瞪了大漢一眼,低下頭來夾了口菜放在嘴裏嚼了嚼,若有所思地說道:“聽說腹語是川陝的戲子唱戲時候玩的把戲,卻沒想到武林中竟然也有人會用,真是奇了怪了。”
心遠見那怪書生自言自語,突然想起師父神木大師在世時說過的話來,忖道:“師父說腹語乃氣息在喉間震盪所發出的聲音,只要是內息強勁之人,稍加練習便可屏氣發音,練成之後不但可以閉口說話,尤其可以模仿萬物之聲,飛禽走獸之音猶可爲之,更何況人的聲音?”心念及此,突然記起一件事來,不由得望了一眼角落裏的一個黑臉漢子,忖道:“方纔那個聲音響起之時,他的喉嚨也隨之而動。師父既然說腹語是氣息震盪喉間所發出的聲音,那麼用腹語說話之時,喉間定然會有張馳。”想到這一點,便站起身來走到黑臉漢子的桌邊坐下,在黑臉漢子的耳邊輕聲說道:“在下聽說腹語練到極高境界後,說話之時喉間便不會再有張馳,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黑臉漢子聽了,忽然臉色大變,警惕地打
量了心遠一眼,說道:“在下不懂你在說什麼。”
心遠微微一笑,說道:“嘴上不懂沒關係,心裏懂就行。”說完站起身來,說道:“兄臺若是不介意,在下今夜有意前去觀戰。”見黑臉漢子詫異地望着自己,便又說道:“兄臺不說話,在下便當作是答應了。再會!”說完話又是微微一笑,點頭致意後回到自己桌邊,叫來小二結了酒錢,臨下樓的時候又望了黑臉漢子一眼,徑自向李府走去。
當心遠來到李府門前之時,突然間竟然有一種人事已非的感覺,這種感覺又讓他覺得周圍的一切又熟悉又陌生,甚至有過那麼一刻,他覺得自己是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孤獨無助。
李府門前的茶棚裏,還是以前的那個老頭在賣茶。見心遠過來,立馬上來招呼:“客官可是要喝茶?”
心遠點一點頭,在身邊的長凳上坐下來,淡淡地說道:“有什麼好茶嗎?”
老頭說道:“沒什麼好茶,有的只是熱茶。”
心遠問道:“不賣涼茶了?”
老頭笑道:“天涼了,不賣了。”
心遠說道:“可是我想喝涼茶。”
老頭說道:“您若是實在想喝,當然還能喝得着。”
心遠問道:“爲什麼?”
老頭說道:“因爲我喜歡和涼茶,這裏雖然沒有要賣的涼茶,但我可以請你喝我爲我自己準備的茶。”說着話,望着心遠,補充道:“當然了,是不收錢的。”
心遠問道:“你也喜歡喝涼茶?”
老頭說道:“不是喜歡和涼的,而是不喜歡喝熱的,所以便只能喝涼的了。”
心遠說道:“有道理。”
老頭眉頭一挑,問道:“怎麼,客官你喜歡和涼的?”
心遠想了想,搖一搖頭,說道:“不喜歡。”
老頭問道:“爲什麼?”
心遠微微一笑,說道:“因爲我剛喝過酒,而且還喝的挺多,所以只能喝涼的。”
老頭笑了笑,說道:“我記得這好像是我說過的話。”
心遠說道:“不錯,這的確是你說過的。你說酒性是熱的,所以喝酒之後只能用涼茶來解渴,這樣才符合陰陽調和的道家養生之道。”
老頭見心遠竟然記得自己說過的話,頓時歡喜起來,笑得嘴都合不攏了,說道:“你等着,我去取茶。”說着話,轉身從一個竹籃中提出一大壺茶來,在心遠面前倒滿兩杯,一杯給心遠,一杯放在自己面前,然後在心遠對面坐下來,說道:“你說你喝了許多酒,可是我看你爲什麼一點都沒有喝醉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