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蘭玖鄭重地說道:“刺客大會總共分爲三次完成,第一次叫做‘死會’,就是將所有參與刺客選拔的新人配對,每個人必須殺死對方纔能進入第二個階段的‘傷會’,等到傷會開始之時,人數便只剩下當時的一半。”
心遠點頭說道:“果然十分危險,不但危險,而且十分慘烈。”
西門蘭玖點一點頭,望着心遠,眼中突然充滿了擔憂,說道:“第二次的傷會同第一次死會的規矩一樣,也是兩人之中留一個,等到第三次‘生會’開始之時,人數便又少了一半。這傷會與死會惟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死會必須將對手殺死方能進入傷會,而傷會卻是將對手打傷,不得打死。其實這樣做反而更加危險了,因爲只要對手不死,不管傷得多重,按照摩羅門中的規矩,都必須拼死一搏,直到氣力用盡,動彈不得半毫爲止。等到傷會結束,那些能夠進入生會的人,因爲已經歷過對手作困獸鬥之時的垂死掙扎,心性和耐力將變得更加頑強,因此在生會中存活下來的可能也就大了許多。”
心遠原本以爲所謂的刺客大會不過就是比武較技,武功高強者成爲最終的刺客而已,卻沒想到這其間竟然還有這麼多的規矩與奧祕。他越聽越是心驚,待得西門蘭玖說完了傷會,便忍不住問道:“傷會上那些被打傷的人會怎麼樣?”
西門蘭玖說道:“那些人到最後心力交瘁,有的脫力而死,有的則成了殘廢,一輩子再也無法練武。”
心遠“哦”了一聲,覺得這刺客大會未免也太過慘烈了些,便問道:“那生會又會如何?”
西門蘭玖眼中露出一絲恐懼,說道:“刺客大會五年一次,每次剛開始之時,各堂堂主加上被舉薦的人總共有一百人,死會之後剩下五十人,傷會之後剩下二十五人。待到生會時,那剩下來的二十五人則分爲金木水火土五組,每組五人。每一組的五個人同時被關進一間黑暗的洞穴中使其自相殘殺,到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就是生會的刺客,分別喚作‘金牌刺客’、‘木牌刺客’、‘水牌刺客’、‘火牌刺客’以及‘土牌刺客’。”
心遠等到西門蘭玖說完,感覺到自己手掌中全是溼淋淋的汗水,他雖然從小就顛沛流離地受了許多苦,但卻從未有過這
般慘無人道的經歷,不但沒有經歷過,簡直是聞所未聞。他轉身面向西門蘭玖而立,看着她的眼睛說道:“你是摩羅門中的金牌刺客,你也經歷過這般慘烈的事,是不是?”
西門蘭玖嗯了一聲,心遠突然看到她神情悽悽,眼中閃爍着淚光,心想她到現在也不過二十五六歲,雖然比自己大了些,但又能大到哪裏去?說不定她當年參加刺客大會之時,也正和自己這般年紀。自己堂堂男兒,聽到如此慘烈之事尚且心有餘悸,她只不過是一介女流,當日年齡尚小,竟然能夠從刺客大會上活下來,簡直就是天大的奇蹟。心遠心中如此想着,竟然不再因爲她是刺客而心生厭惡,反而產生了一絲同情和憐惜。他嘆一口氣,說道:“原來這刺客大會竟然這般匪夷所思,若非你今日告知,我當真想不到這世上還會有這樣的事。”
西門蘭玖聽心遠不再叫自己爲“西門姑娘”,而是以“你我”相稱,心中十分高興,只覺得他已經將自己當成了自己人,於是擡眼看着心遠說道:“我只是希望你到時候小心一些,不要傷着自己,這樣我就放心了。”
心遠心中有些感動,沒想到她竟會關心自己,於是笑呵呵地說道:“多謝你了,我真是沒想到,你竟然也過得這般不容易。”
西門蘭玖嫣然一笑,說道:“我小時候是個孤兒,後來被幹娘收養,乾孃教我識字,傳我武功,我二十歲那年去參加刺客大會,也是乾孃一手安排的。”
心遠說道:“二十歲?我今年也是二十,你呢?”
西門蘭玖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比你大了幾歲,你就不要問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心遠於是說道:“那好吧,告辭。”然後便出了樹林,從橋上過河後往回走去。
此時天已破曉,東方天際開始露出一絲白光,然後光芒漸盛,一輪紅日從地平線上升起來,頃刻之間便照亮了大地。
心遠邁着輕快的步伐往回走,但覺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心中再無擔憂。其實在他心中,參加刺客大會並不只是爲了替師父報仇,當然更不是爲了李府纔去這麼做。如果說他是爲李府而去,那背後的原因一定是李若茹。但若真是爲了李若茹,他其實大可不必冒着極大的
危險去摩羅門中,他完全可以帶着李若茹遠走高飛,遠離摩羅門,遠離江湖恩怨,管他摩羅門與李府爭個魚死網破,管他李府是生是滅摩羅門是亡是存,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在心遠心中,其實就連他自己都不是十分清楚自己爲什麼要去參加刺客大會,難道就只因爲昨日西門蘭玖酒後的一番勸誡嗎?顯然不是這樣的,心遠的心中有一個清晰而模糊的聲音在催促着他、鼓動着他去摩羅門中一探究竟,他以爲這個聲音就是對師父神木大師的敬愛之心,對李若茹的愛慕之情,卻從未想過除此之外,其中還夾雜着對老莫頭的同情和對武林隱憂的擔憂。
他一路往回走,半個時辰後便到了煙雨樓。店小二見是熟客,立馬招呼道:“化爺,今天這麼早呀,您想要些什麼?”
心遠見酒樓上出了自己沒有其他的可人,覺得有些冷清,說道:“來二十斤酒,一盤油炸花生,炒一斤牛肉。”
店小二吆喝一聲便走了,不一會兒將酒和花生拿來,給心遠滿上一杯,說道:“化爺您慢用,炒牛肉一會兒就好,若是有什麼吩咐,喊小的就是了。”
心遠一揮手說道:“知道了,你去忙吧。”便一個人自斟自飲起來。
心遠這頓酒喝了足足有半個時辰,等到酒足飯飽之時,這才站起身來拍拍肚皮,付了飯錢下樓。他剛出煙雨樓,就看見海娃兄和坤龍兄兩個人匆匆忙忙地從眼前走過,看到自己後臉色突然大變,一溜煙繞過街口走得不見了蹤影。心遠心中暗自奇怪,不知道他們見了自己爲何如同耗子遇見貓一般,竟然跑得這麼快。
心遠在煙雨樓下伸了個懶腰,然後便走進客棧。經過小輝房間時,一瞥眼從窗戶中看見小輝俯身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背上鮮血汩汩地往外冒,將衣服染成了紅色。心遠大吃一驚,一腳將門踢開闖了進去,只見小輝的背上有一道一尺來長的傷口從右肩一直縱貫到左肋,傷口深達半寸,肋下較淺,肩背上略深,由於失血過多,小輝此時已然昏迷了過去。
心遠探了探小輝的鼻息,但覺熱氣撲鼻,性命當無大礙,於是撕開小輝背上的衣服爲他止了血,等到血流稍停,這才從懷中取出外敷的傷藥敷在傷口上,然後用衣服將傷口包裹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