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郭小強從教室窗戶翻進去，把書包拿出來。郭小強出來後，還詭異地衝我笑了笑。一羣鴿子盤旋在學校上空，我突然看到7168兵工廠的大禮堂屋頂有個人舉着長槍對着鴿子。我揉了揉眼睛，屋頂又沒人了。

車棚裏沒有多少自行車了，女廁所旁有一棵低矮的松樹，一隻小黃鳥鳴叫着，郭小強撿起地上一個小石頭扔了過去，小黃鳥飛上了女廁所圍牆。

“如果有下輩子，你知道我會變成什麼嗎？”郭小強說。

“會變成那隻小黃鳥。”我笑了笑。

“我／靠，你厲害啊，連我想什麼你都知道。”郭小強說。

“女廁所裏還有我一塊磚。”我說。

“現在學校沒人了，你去拿呀。”郭小強說。

“現在不去，早晚有一天，我會拿走的。”我說。

“五塊錢，我幫你拿出來。”郭小強衝我擠着眼。

“你歇着吧。”我說。

“林老師來了，快走。”郭小強說。

我回頭看到林老師朝我們走過來。

郭小強騎着騎行車飛快地衝出校門。

“蔣未生，下午你和郭小強去哪了？”林姍姍嘴上居然塗了口紅。

“沒去哪呀。”我說。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林姍姍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撒謊。”我說。

“算你聰明，蔣未生，你可別學郭小強，他是瞎子害眼，沒治了，你還是有藥可治的。”

“謝謝，謝謝你這麼高看我。”我說。

“林姍姍！林姍姍！”有個男人在校門口大喊。

“我這就走。”林姍姍迴應着。

“這男的是誰？”我問。

“是誰管你什麼事啊，趕緊回家。”林姍姍說。

“我和你一起走，晚上我做飯。”我說。

“蔣未生，回你自己的家。”

“不是說好，我在你家住幾天嗎？我現在頭還沒好呢！”我說。

“我看你沒事了，回你自己的家。”林姍姍撩了撩鬢角的髮梢，回頭看了看大門口的男人。

“不行，你這是不負責任，萬一我腦子出問題怎麼辦？醫生說休息不好，會得精神病的。”

“這沒問題，你得神經病了，我負責，負責你一輩子，這你放心，明天你不用來上學，在家休息一天。林姍姍說。

“林老師，你看這樣行嗎，你告訴我那個男的叫什麼名字，你只要告訴我他的名字，我就聽你的，”

“你這孩子，真是奇怪了，好吧，他叫王軍，比我大兩歲，在商業局上班。”林姍姍。

“王軍？王軍，我知道了，這個人我認識，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胡說什麼？他不是我男朋友，你認識王軍？”林姍姍說。

“他爸是局長，但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和他交往，遠離這個人。”我說。

“爲什麼？”

“原因是，這個人品不行。”我說。

“那你說說他怎麼人品不行？”

“好像是，別人說他品行不行。”

“誰說的。”林姍姍杏眼圓睜。

“聽說的。”

“聽誰說的？”

“別人。”

“哪個別人，誰？”

“是聽別人說的。”

“我都被你繞暈了，你有病啊，我看你品行更差，莫名其妙。”林姍姍抿了抿嘴脣。

“林老師，總之，你千萬別和他談對象，這個人很危險。”

“我沒和他談對象啊？什麼亂七八糟的？你趕緊回家吧。”林姍姍把自行車從車棚裏推出來。

“好吧。”我說。

林姍姍和王軍騎着車子拐進了永安街，我悄悄在後面跟着。

穿過永安橋，和平飯店，他們從斜坡進了小巷。

一條石板路，黑亮黑亮的，凹凸不平，但光滑潔淨，如果是雪天，能滑死你。這條巷子叫博愛巷，出過一句名言：這條小路通往天堂。

郭小強說過這句話，在高中畢業那年，他把書包扔向了天空，散亂的書本像花瓣雨飄呀飄，有的飄在屋頂上，那年讓我有些不可思議的是，郭小強居然考上了高中，後來多少有些眉目了，郭小強的爹和教育局長談過戀愛，談戀愛這是比較浪漫的說詞，如果用現在比較文雅的說法來講，教育局長睡過郭小強他爹。林姍姍和王軍果然去的是博愛巷69號。爲什麼恰巧是69號？不是其他號碼，這就要去問上帝了，這是一個地下小電影廳。這裏有我太多的回憶，我對女人的孜孜探索就是從這裏開始的，那年，我和絹子從這裏看完香港小電影后，一路小跑着回去，在絹子表姐家的一個破舊閣樓裏，我很賣力地把人生第一次給了絹子，從少男蛻變成男人，我興奮地從房檐上跳上另一個房檐。一次和絹子吵架後，絹子把大腿擱在桌上，“去你／媽的，在你之前，我上過八個男人，你是最沒勁的一個。”

我扯着脖子對着她吼，讓她說說我怎麼沒勁，怎麼他媽的就沒進了，我他／媽的連胳膊肘都進去了，絹子鄙夷的目光掃過我的褲襠，然後甩着小辮子，搖擺着屁股遠去。後來我和絹子又弄在了一起，這是後話了。

林姍姍和王軍就隱藏在那一羣沙發裏。我像一朵紅紅火焰閃耀着黑色的光，照出一團烏漆八黑的靈魂。

屏幕上兩個女人迫不及待的脫着衣服，鈕釦都崩掉了，一個男人抽着煙，淡定地像一隻陽／痿的小白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