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

皇宮文華殿前，彩燈高掛，懸着謎語的綢帶隨風飄動。

朝中各位大臣以及部分男賓，全都聚在文華殿東邊。而女眷則全都在西邊，衆人賞燈猜謎，場面好不熱鬧。

不少年輕公子小姐更是當場即興揮毫，書寫謎語或是詩文，人羣中時不時發出叫好之聲。

“皇上駕到！皇后駕到！”內侍尖細的嗓音瞬時打破了原本嬉鬧的場面，衆人紛紛跪俯於地。

凌宵天與蘇白桐下了步輦，緩步來到衆人前。

“平身。”凌宵天臉上笑容依舊。

衆人這才站直身子，不少人都暗暗將目光投向蘇白桐。

這位皇后可以稱得上是有史以來最爲低調的皇后了。

不但冊封大典取消了。就連平日的宮宴也極少露面，因着沒有皇后主持，所以連帶着朝中各位官員府中的女眷也不能入宮。

今天好不容易纔得以見到皇后真容，所以不少人全都忍不住盯着蘇白桐看。

皇陵死而復生的傳說已不是什麼祕密，不過當着皇帝的面，沒人敢提這種事。

“皇上，今年有不少謎語甚是巧妙。”一旁賈公公陪着笑道。

凌宵天點了點頭，他與蘇白桐一同來到文華殿前，隨手扯了條綢布，看着上面的謎語。

衆臣全都隨着帝后兩人身影前行。

凌宵天擺了擺手，“衆位愛卿隨意就好。”

衆人這才散開來，不過多數人仍是跟隨在皇帝身後，這種場合可不是隨時都能遇到的，自然要緊緊巴結着纔是上策。

“這字寫的好。”凌宵天突然停下腳步，扯過一條謎語給蘇白桐看。

蘇白桐身形瘦小。站在凌宵天跟前勉強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凌宵天爲了讓她能看的更清楚些，於是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這本是他下意識的動作。可是卻被後面衆人看在眼裏，不少朝臣的眼中都流露出深意，女眷那邊更是有不少人輕咬雙脣。

這次宮宴的本意自是不必說，新帝繼位之後挑選各宮嬪妃乃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過這位新帝好像對這事並不熱衷，還幾次將選妃的摺子擱置了。

不過只要皇帝能看得上眼，到時選妃時就會多個機會，或是直接被接入後宮也未曾可知。

“回皇上，此乃微臣小女所書，讓陛下見笑了。”管丞相適時出列道。

“哦？”凌宵天詫異的看了一眼管丞相，“女子能寫出這等好字實屬難得。”

“皇上拗贊，小女不敢當。”身後突然傳來好聽的女聲。

凌宵天回過頭去。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俯身施禮，羞澀的垂着頭。

“她是……”凌宵天看向管丞相。

管丞相忙上前一步，惶恐道：“此乃小女管湘君，都是微臣管教不嚴，還望皇上恕罪。”

凌宵天微微一笑，“何罪之有，起來吧。”

管湘君站起身時，大膽的朝着凌宵天展露出好看的笑顏，“多謝皇上。”

蘇白桐心中好笑。

看來管丞相對於凌宵天的喜好摸的很清楚，他知道什麼樣的女子才能得到凌宵天的讚賞。

與其他皇帝不同，凌宵天因着自幼身世的關係，他並不喜歡一味只懂得柔順的女子。

管丞相偷眼掃過蘇白桐，只有像這位皇后一樣，大膽，不懼左右異色目光的女子才能得到凌宵天的眷顧。木布廣圾。

蘇白桐正在仔細打量着管湘君，忽覺手上被凌宵天重重握了握。

“皇后在看什麼這麼出神？”凌宵天笑眼彎彎。柳葉似的眉梢盡染風華，遠處不少女子見了皆芳心萌動，一時間氣氛中竟帶着些旖旎的味道。

“管小姐年輕美貌，臣妾自然喜歡多看兩眼。”蘇白桐脣角勾了勾。

凌宵天聞聽此言，看了一眼管湘君，笑道：“你喜歡她？不如讓她進宮來陪在你身邊可好？”

管丞相心中猛地一沉。

他是想把自己女兒弄進宮來，但卻不是要她做爲什麼陪伴，跟隨在皇后身邊。

他想要把女兒推上高位，這樣他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皇上。”管丞相不安道：“小女行事過於膽大，恐會驚擾到皇后娘娘。”

凌宵天擺了擺手，“朕只是隨口說說，管丞相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朕平時忙於政事，也沒有什麼空閒陪在皇后身邊，今天這日子正好，選些中意的留在鳳儀宮陪伴鳳駕。”

聽皇帝這麼一說，剛纔還春心蠢蠢欲動的衆女全都嚇白了臉，紛紛向後退去。

留在皇后身邊可不是什麼好事。

誰不知道這位皇后獨房專寵，要是留在她的身邊，哪裏還能有機會接近皇上。

要是惹了她不高興，在宮裏以皇后的勢力要想弄死個人就像捏死個螞蟻一樣簡單。

凌宵天看到衆女退卻的模樣不由微微冷笑。

衆臣臉上也都尷尬的很，可是誰也不敢先開口解釋。

繼續沿着文華殿向前走，一旁臨時設置的桌案上擺着剛寫了一半的字副。

凌宵天拿起看了看，隨口問了句：“這是誰寫的？”

有人大着膽子應聲。

凌宵天點了點頭，示意讓他寫完。

氣氛慢慢緩和下來，當着皇帝的面，不少人都暗中摩拳擦掌的想要一試身手。

不知何時，管湘君來到桌案前，揮毫潑墨，在大紅的紙上寫下一字。

周圍立時有人喝彩道：“管小姐果真不愧爲京都第一才女，寫得一手好字！”

管湘君雙手捧着寫好的字來到蘇白桐跟前，躬身叩拜，“臣女早就聞得皇后娘娘離奇身世，甚爲欽佩，今日纔有機會得見鳳顏，特想將此字獻於皇后。”言罷雙手呈上。

蘇白桐低頭看過去。

大紅紙上寫着一個碩大的“鳳”字。

鳳凰，傳說中的百鳥之王，象徵着祥瑞，雄的爲鳳，雌的爲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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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管湘君寫下這個“鳳”字，在外人眼裏看來並沒有什麼不妥。

蘇白桐心中冷笑，鳳字乃是由“凡”、“鳥”二字組成的，管湘君實則是在諷刺她不過是一隻庸俗的凡鳥罷了。

管湘君雙手捧着字，面帶微笑，灼灼目光卻直視着蘇白桐，彷彿要一直看到她的心底去。

蘇白桐分明看到她眼中隱隱迸現的譏諷之色。

“……好字。”蘇白桐悠悠道，“皇上覺得如何？”

蘇白桐的小心思哪能逃得過凌宵天的眼睛，原本他還盤算着要如何替她出氣，現在聽她這麼問於是笑道，“果然是好字，字如其人。”

你也不過是隻凡鳥罷了，而且還在妄想有朝一日成爲鳳。

管湘君臉色驟變。

兩人間第一次無聲的交鋒，管湘君竟毫無懸念的敗下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