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後來呢？”

李胤問趙成。

趙成的眸光裏閃爍着一些李胤看不懂的情愫。他的目光看向房間裏的某一處，裏頭有愛，也有恨。

他愛，她勉強可以理解，但恨呢？

李胤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沒有回答自己，索‘性’又問了一遍。

“那後來呢？”

良久，趙成發出了一聲喟嘆般的話語，說道：“後來啊……”

“那個奇怪的似真似幻的夢之後，我有懷疑過是不是那對燭臺的原因，但還是沒細想這件事。但後來的幾天時間裏，我一直夢到那個忍秋公主。每次看到她，她都穿着一身紅‘色’的嫁衣，站在城牆上，神‘色’蒼涼地望着這片繁華卻又蕭瑟的城池。”

趙成之所以覺得那是忍秋，是因爲她的那一身嫁衣。

他玩了幾年古董，對古時候的這些個東西多少也有些瞭解，穿在忍秋身上的衣服，已經不再是公主級別可以穿的嫁衣了，那是皇后才能穿的衣服。忍秋就算再得到皇帝的榮寵，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殊榮，可偏偏，她出嫁的那天，穿的就是這麼一身衣服。

這麼一個‘女’人，趙成接連好幾天就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可即便看不清她的正臉，他也知道那定是一個絕代佳人。這樣的夢境持續了大概有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他在夢境中意識到自己墮入了一片黑暗。黑暗中只有唯一一點光亮，來自前方某個‘女’人。

趙成走過去，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人。是那個忍秋公主。

她的手裏拿着一顆夜明珠，夜明珠的光亮在這‘逼’仄黑暗的空間裏亮如火光。她看着趙成朝自己走過來，站在自己的對面，笑了笑，開口道：“你好，我叫秋水。”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這便是秋水伊人，也是秋水這個名字的由來。

趙成先是驚異了一下，然後驚疑自己一定是白日裏想了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情，纔會在夢裏出現這個紅衣服的‘女’人。一開始，他只當這裏是他的夢境而已。第一天，他跟秋水這個‘女’人相談甚歡。她知書達理，而且學識根本就不像是漢代的‘女’人。趙成跟她聊了許多事情，還跟她聊了自己存在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秋水嫣然一笑，衝他說道：“那好啊，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要去你說的那個地方看一下。”

話說到這裏，夢又醒了。

接下去，將近有一年的時間裏，趙成每天都會夢到秋水。也是從將近一年的相處中，趙成終於知曉了秋水的身份。她是漢朝某一位史書上沒有記載的公主，皇帝視她爲掌上明珠，在她出嫁的時候，特意讓她用了皇后的殊榮出嫁，十里紅妝，舉國上下，全都談着她與衛尉的那段佳話。

“後來呢？”

李胤打斷了趙成的話，他在講述這段話的時候，表情越來越嚴峻，可那話裏的內容，分明講的應該是濃情蜜意郎情妾意的感情事兒，這表情越來越難看是鬧哪樣？

她如果再不打斷趙成，就他那樣子，估計情緒就要爆發了。

“後來！呵，我也問過秋水後來呢，可是她沒告訴我。但她不說，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麼？”

李胤看到趙成的表情，他的表情已經十分明顯了。

是恨，刻骨的恨意。

“秋水的腰上有一道血淋淋的傷口，環了她的腰整整一圈。那是刀砍的痕跡。她是被腰斬的！”

趙成說着，眼球竟然都漸漸紅了起來。

李胤意識到了不對勁。

“不對，你不是趙成！”

她退後幾步，看着眼前那個眼中滿是恨意的男人。

他的樣子還是那個男人的模樣，可他眼中那滔天的恨意卻是怎麼都掩藏不住的。趙成就算車禍後再失意再落魄，也不可能會有如此大的恨意。而他說起秋水的事情來，也太過自然了。

他既然知道秋水要害他，就不會把這段畸戀說得這麼曖昧堂皇。

“你是秋水？！”

李胤看着他，不敢置信。

阿珏沒能把這鬼給解決了？！

現在這房間裏就只剩下了李胤跟她兩個人，更早之前，她跟附身在人身上的木念珠對抗過，知道鬼的力量不是人可以比擬的。現在，她跟附在趙成身上的秋水要是打起來，究竟誰會比較慘一點，不言而喻。

秋水看着李胤那瞬間就戒備的狀態，笑了笑，說道：“看來你還是‘挺’聰明的。不用那麼擔心，我現在還不會殺你。”

他說着，嘴角上揚呈一個詭異的弧度，看着李胤。恰好在這時，有人在外頭敲了敲‘門’，是老羅。

李胤皺眉，還沒反應過來，秋水卻忽然伸手將桌子上的玻璃‘花’瓶推了下去。老羅聽到裏頭的動靜，害怕出什麼事，立馬就推‘門’衝了進來。而眼前看到的情形，卻有些超出了他的意料。

李胤的手裏正拿着一片玻璃碎片，尖利的那一端還滴着血，而趙成則捂着自己的左手，不斷有血從他的指縫間滲了出來。

“這，趙先生，這，這是發生了什麼？”

“這個‘女’人瘋了，說要殺了我，老羅，你趕緊派人把她給抓起來！”

這賊喊捉賊的架勢，那還真是十足的像。

就在剛剛老羅推‘門’的一剎那，趙成用力劃了自己的手腕一下，然後飛快地將那還在滴血得碎片塞在了李胤的手裏。而在他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李胤剛剛反應過來，‘門’就被老羅打開了。

“這可不是我乾的啊！他被‘女’鬼附身了！”

李胤也沒管老羅信不信，說明現在的情況，然後將手裏的那個碎玻璃片隨手扔到了地上。反正如果那人就是不信，她就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李小姐，你能解釋一下這件事嗎？”

老羅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李胤，在他眼裏，李胤現在的樣子，就跟個殺人犯虐待狂一樣。

她明白老羅的目光了，突然也就不想再解釋什麼。

眼前這樣的狀況，一個被‘女’鬼附身的男人，也不是她李胤可以解決的範疇。

這麼想着，她留下最後一句話，“你最好看好你主子，尤其是晚上。還有，保護好你自己，我可不知道‘女’鬼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她說着，快步走到老羅身後，將‘門’打開出去了，老羅下意識地想要抓住她，可她的步子看起來不急不慢的，身形卻閃得很快，他根本就抓不住她。

李胤幾乎是跑着離開醫院的。

車子開出醫院好一段路，副駕上突然多出來了一個人。

是阿珏。

李胤微微偏頭看了一眼他那樣子，面‘色’很差，而且身形朦朧，看起來就要魂飛魄散了一樣。

“阿珏，你沒事吧？”

李胤着急地問道。

她怎麼都沒想到，阿珏會變成這樣子，在百鬼客棧中，他都能算是客棧裏衆多鬼的頭頭了，可面對那個什麼秋水的，感覺一下子就弱爆了。

阿珏擺着一張臉，從身後‘抽’出一條長長的鞭子，隨手甩在了地上，頭一次在李胤面前爆了粗。

“媽的！這個‘女’人真是難搞！”

他口中的這個‘女’人，說的自然是秋水。

“阿珏，你到底怎麼了？有沒有什麼事？”

她擔心，直接就在路邊停了車，轉頭專心看着阿珏。

阿珏看到李胤擔憂的表情，說道：“那個‘女’人是不是附上那個男人的身了？”

李胤點點頭，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珏說：“我打不過那個‘女’鬼，但我哥不放心你，所以讓我拿了鬼鞭去對付她。可我沒想到，她居然藉由我打她的那一鬼鞭，在魂靈即將消失的時候，跑了，還鑽進了那個男人的身體裏！”

秋水跟趙成算是所有人裏最“熟”的了，趙成的身上有秋水的氣息，秋水魂魄要散之際，鑽入趙成的身體裏，跟趙成共存一體，甚至是白日的陽光都不能將她從趙成的體內‘逼’出來。放在秋水面前有兩條路，一條是永遠待在趙成身體裏，與他一起共生一輩子，要麼就是離開趙成的身體，灰飛煙滅，連渣渣都不剩。

只要不傻，誰都會選前者。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具身體，白天會是趙成的，晚上就是秋水的？”

李胤覺得自己的理解力還算是不錯的了。

阿珏點點頭，氣血不暢地說道：“我道行太弱了，這件事沒法解決，還是要回去找我哥好好商量清楚。”

李胤點點頭，發動車子，直接就回了百鬼客棧。

客棧裏黑漆漆一片，靜悄悄的。李胤將車子停在院子裏，然後緩步走上樓。木質的樓梯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在晚上聽起來格外響亮。

“回來了？”

頭頂上一個聲音幽幽地傳來。

李胤嚇了一跳，擡頭看到是珈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道：“你嚇死我了！大半夜的就不能先吱個聲嗎？”

“我又不是老鼠，吱什麼吱？”珈藍說着，似笑非笑地看了李胤一眼，手裏手機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說道：“還有，你別拍你那小‘胸’脯了，這都快給拍沒了！”

李胤：“……”

她可以打他嗎？

不過話說回來，李胤比起第一次見到珈藍，那還真是瘦了不止一個檔次了。加上前段時間照顧失憶了的珈藍，她那臉瘦了是好事，但連‘胸’都縮水了那簡直就是一件不能忍的事情了。

偏偏，這件事還被珈藍給看出來了！

“那個男人出事了？”

是疑問句，但說出來的語氣卻是極爲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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