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裏卻是明白，即便請來大夫，怕是也很難將桃香救活了。
桃香心裏根本就已經存了死志，若是一個本就生命垂危的人自己想死，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這樣背主，甚至能狠心謀殺對自己有恩的主子的人，死不足惜。但安冷月還需要她來指證安趙氏，暫時還不能讓她死。
“你怎麼這麼傻，爲了個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的男人丟掉自己的命，值得嗎？”安冷月拿出手帕，按住那個不停往外冒血的洞，恨鐵不成鋼地怒斥道。
她這麼說，卻不僅僅是想要激起桃香的求生欲，更是真的很生氣。
她並非沒經歷過情愛之事，當初她愛石凌君比任何人都深。
當得知石凌君的背叛時，她幾乎痛不欲生，卻從來沒想過尋死。
自殺是懦夫的行徑。
桃香仰頭看着安冷月，眼神已經逐漸開始渙散，聽到安冷月的怒斥，慘然一笑道：“奴婢什麼都沒有，就只剩下周郎了。既然周郎不在了，那奴婢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呢？”
“你一輩子活着難道就是爲了個男人？沒有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嗎？”安冷月簡直要被她的話給氣死了。
“你可知道你揹着叛主害命的罪名危在旦夕的時候，這個男人正在開懷豪飲，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上？”
“你以爲他是怎麼死的，被安趙氏滅口的嗎？”安冷月冷笑，“不，他是自己喝酒喝死的。”
她本是想利用這個誤會讓桃香招供，但此時卻再也忍不住說出了真相。
桃香雖然該死，但是如果看着桃香就在自己面前這個窩囊的死了，安冷月心裏總覺得不爽。
爲什麼女人就要爲一個不值得的男人付出這麼多？
女人天生就是軟弱的嗎？
安冷月不信這些，如果真是這樣，她就不會憑着一股不甘和恨意重獲新生了。
沒有愛，那就讓恨來支撐。
卻沒想到，她的話不僅沒有燃起桃香的求生欲，反而還起了反作用。
“果然，像是奴婢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得到愛的。”桃香絲毫沒有懷疑安冷月在說謊，她笑得悽然，慘白的臉上滿是絕望。
她睜着無神的眼睛看着安冷月，斷斷續續地說道：“奴婢知道大小姐留着奴婢的性命就是想要知道是誰指奴婢放火的，大小姐心裏想必也已經有了猜測，沒錯，就是夫人。”
“可惜奴婢要死了，沒辦法爲大小姐當庭指正夫人了。”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她便緩緩閉上了眼睛。
安冷月伸手一探，發現人已經沒了氣息，心情頓時五味雜陳。
桃香雖然最後將安趙氏招供了出來，但無奈她已經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
最讓她鬱悶的是，桃香還不是安趙氏給滅口的，基本上是給她蠢死的。
重生後，安冷月第一次遭受挫敗，心裏卻是幡然醒悟。
之前，她依仗先知的優勢一直走的順風順水，完全忽略了自己的短板。
桃香的死卻是給她敲響了一個警鐘。
她太過自負了。
而且，每個人的性格都是不
同的，她不能將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正是對人性的不夠了解，才導致了她今日的失敗。
“祖母，你說我是不是很蠢啊？”安冷月趴在老夫人的膝蓋上，蔫蔫地將桃香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老夫人摸了摸她的發頂，哼笑一聲道：“嗯，是不太聰明。”
“祖母。”安冷月幽怨地擡頭看向老夫人。
祖母真是太壞了，明知道自己是想要尋找一點安慰，還這麼打擊她。
“這件事就是給你個教訓，好讓你長長記性。”老夫人虎着臉道：“這次不過是小事，敗了也沒什麼，總比將來吃了大虧才長記性的好。”
安冷月撅了撅嘴，心裏還是很不爽。
老夫人語重心長地道：“人性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你要記住，永遠不要認爲自己掌握了所有人的想法，無論何時，遇事都需三思而後行。”
老夫人心裏覺得，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自己正好可以趁機再教導孫女一番。
“是，孫女兒記住了。”安冷月虛心地點頭。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她意識到老夫人說的沒錯，她上輩子也不過才活到了二十五歲，而且人生的不部分時間都活在欺騙中，清醒的時間不過大半年，比起年過古稀的老夫人，她還是太嫩了。
“多謝祖母教誨。”老夫人的處世經驗比自己豐富得多，有時間她纔多和老夫人學學纔是。
老夫人見她是真的聽進去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安趙氏的事情祖母心裏有數，她暫時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了，無須着急。倒是我聽王嬤嬤說，你發賣了一批背主的下人？”
“是。”安冷月道：“祖母可是覺得我手段太狠了？”
她明知道那些下人被髮賣出去的日子定然生不如死，但還是那麼做了。
祖母一向心慈，這些年也是潛心禮佛，她有些拿不準祖母的想法。
老夫人卻是搖頭笑道：“不，是你還不夠狠。”
“你可知道，你發賣的那些人裏有多少是家生子，這些家生子之間的關係又如何盤根錯節？”
安冷月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不明白這有什麼關係。
她一向不喜歡連坐，誰放錯便懲罰誰就是了，跟他們的家人有什麼關係呢？
老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可有想過，你處置了他們的親人，那些人心裏會不會恨你？”
安冷月表情微微一頓，推己及人，若是自己的親人被害，便是明知道親人犯了錯，也還是會恨那個害了親人的人吧？
人就是這樣，天性中便有自私的一面。
老夫人接續說道：“我們手中雖然掌握着那些下人的賣身契，等於將他們的性命握在掌心。可，若是那人根本不畏生死呢？便如桃香，你可曾想過她竟敢放火殺人？”
安冷月已經羞愧地低下了頭。
“祖母知道你心善，不忍心牽連無辜，但就算不將他們全部發賣，也該遠遠地打發到莊子上去。將可能對自己心懷恨意的人留在身邊，終究是養虎爲患。”
“是，孫女兒這就下令。”安冷月斷然道。
老夫人擺手
道：“不用了，人我已經處置了。這一次我替你出手，希望這樣的事情不要有下一次。”
“是，祖母放心。”安冷月堅定地點了點頭。
將軍府如今就像是走在鋼絲上一般，隨時都可能摔下去，落得個屍骨無存。
這個時候，一點小小的疏忽，都可能導致整個將軍府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她不能再這麼優柔寡斷下去了。
“好了，你今天奔波了一天，也該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老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冷月也確實有些累了，順從地點了點頭，便離開了老夫人的院子。
路過花園的時候，正看到安靈兒匆匆走來。
她身上還穿着今日參加宴會的那件衣服，看方向也似乎是從大門口走來的樣子。
安冷月不由挑了挑眉，看這樣子，難不成安靈兒是剛剛纔從外面回來？
她去做什麼了？
安冷月心裏雖然好奇，卻並不想搭理安靈兒。
每次跟安靈兒說話，她總覺得噁心想吐，與其這麼折磨自己，不如事後找人調查一番。
況且，便是她問了，安靈兒也肯定不會說實話。
但安靈兒卻根本不肯放過她，一看到她，便直直地走了過來。
“姐姐。”
那幽怨的聲調，讓安冷月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個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走進了，安冷月才發現，安靈兒這一身可真是十分狼狽。
沒被面紗遮住的額頭上一道一道的，很明顯是妝容花了。
身上原本輕薄飄逸的衣衫因爲汗溼的關係，緊緊地貼在身上，裙角處還沾染了一些不明污漬。
她身邊的丫鬟看起來似乎比她好一些，卻也同樣有些狼狽。
“二妹這是怎麼了？看起來像是經過長途跋涉似的。”安冷月心裏真的是好奇了，安靈兒到底是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的？
安靈兒幽幽地看着安冷月，半晌才道：“姐姐爲何不等我一起回府呢？”
“我爲什麼要等你？”安冷月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又不是我請你去的，再說，你不是自個兒有馬車嗎？”
她覺得自己沒有當衆給安靈兒一個耳光就已經算是脾氣好的了，這女人憑什麼認爲她還能跟她像好姐妹一樣親親熱熱的一起回家？
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她也算是見識到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讓開，我今天很累了，要回去休息。”安冷月冷冷地看着安靈兒。
沒想到，這一句話竟然惹得安靈兒一下子爆發了，“姐姐說累，你能有我累嗎？姐姐可知道，我的馬車壞了，我是一路上從長公主府徒步走回來的嗎？”
她沒想到瑞寧長公主竟然會派丫鬟訓斥自己，心中本就羞恥萬分。沒想到耽擱了一會兒出來，卻發現馬車的車輪壞了。
更倒黴是，走了一路，竟沒有一輛馬車願意搭載自己回府的。那些車伕明明在招攬客人，可是一看到她，就立刻拉着馬車掉頭離開了。
害得她只能徒步走回來。
長這麼大，她從來沒受過這種罪。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