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回來了!”
裴山的這一聲通報,不禁讓韓倫等韓家族人大喜過望。一時間嘩啦啦全都涌到了前廳之中,而身爲韓定海的老師,一直陪在他身邊的龐錚,則是全身一陣巨震。他定定地望着眼前有些目瞪口呆的韓定海,連呼吸都暫時停頓了下來。
而當韓定海開始回過神來,叫嚷着要去看妹妹的時候,他則是臉色連續變了幾變,隨即淡淡一笑道:“大公子不必着急,三小姐此次脫困,一定會來看你的。你傷勢未復,還是應該多多休息。”
氣勢磅礴的城主府正廳之中,此刻人頭攢動,韓三姑娘的母親孫夫人呼喚着女兒的名字,一把將她摟到了懷中。而韓倫則只是微露笑意,在望了一會兒自己這個死裏逃生的女兒之後,便很快將目光轉到了鄧希的臉上。
頃刻間,鄧希便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令他呼吸困難,難以動作。
“這,難道就是煉神境第四層的力量麼?”
韓倫身爲東洲大陸的一城之主,其功力強大,並不意外。不過鄧希剛剛進階成功,正在意氣風發的時候,突然遭到這當頭一棒,還是自然而然地有些抑鬱在胸。
緊接着,從左右兩個方向上,也同時涌出了兩道異常強大的真氣,從他的身上一掃而過,令他再度心中微顫。
轉頭望去,卻是一男一女兩名中年修士。他們貌不驚人,但是此刻投射過來的目光中,那種懾人的神光,表明了他們修爲的強大。雖然可能沒有韓倫那樣,具有超越自己一個等級的修爲境界,但至少也是第三層中後期的實力。
“上天城主府,果然不可小覷。在這裏每一步都要異常小心,否則就只有灰飛煙滅的下場。要想救出沈大姑娘,還是得從長計議。”
於是他立即收斂氣息,低頭垂目,做養氣之狀,只等韓三姑娘將事情說開。再看對方的反應行事。而最重要的是,他要對付的目標,龐錚,此刻還沒有出現,他要想順利打入韓府,關鍵就等着這個人了。
這時候,韓倫的注意力轉回了女兒的身上,肅容說道:“璇兒,你這次太任性了。爲了和你哥哥慪氣,居然自己跑去高陽峯,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韓三姑娘一聽,便立即撅嘴叫道:“爹!我纔不是任性呢。我說的都是真的,那個女人有問題,絕不能讓大哥娶她的。”
韓倫怒容頓現,沉聲喝道:“璇兒,不得胡說,烏姑娘很快就要成爲你嫂子了,你如此說話,叫旁人看了笑話!”
韓三姑娘還要辯解,韓倫又道:“好了,此事不用說了,爲父即已決定,就斷然不可更改!”
見韓倫怒氣沖天,孫夫人連忙上前,柔聲勸道:“老爺,璇兒剛剛死裏逃生,你就別再說她了。”
“那是她咎由自取。”韓倫口氣依舊。
孫夫人吃了個硬釘子,不覺輕嘆了一口氣,韓倫的脾氣她最瞭解,知道一時也勸不下來。而自己女兒更是個極不省事的主,這要吵下去,怕一會兒又不知道要跑到哪兒去了。
於是她想了想,便很快將話題岔開,向自己女兒問道:“璇兒,你這次是怎麼跑出來的?聽龐老師說,你不是被那土麟捉去了麼?”
“啊!”聽到這裏,韓三姑娘便如夢初醒,一下子跳了起來:“是啊娘,我都差點忘了。”說着,她便扭頭四望,將廳中的每一個角落都掃了一遍。
“龐錚呢?他在哪兒?”
韓倫聞言一皺眉:“沒大沒小,龐老師的名字也可以這樣亂叫的麼?”
韓三姑娘自然不爲所動,她雙眼一張,大聲道:“還龐老師呢,女兒這次差點回不來,就是他故意害的!”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之中頓時響起了一片嗡嗡之聲。這一消息的震撼性是毋庸置疑的。龐錚由於與韓定海的關係,在城主府中的威望一直不低。無論從哪個角度上說,都沒有理由去害三小姐。可這話是從三小姐自己嘴裏說出來的,難道會有假?
“璇兒,你又在說什麼胡話?”韓倫徹底憤怒了:“就算你對你大哥有意見,也不用針對他身邊的人吧?”
“我可沒胡說!”韓三小姐大聲叫道:“就是他故意用光把土麟引到我們身邊的,還在鄧大哥和那妖獸激斗的時候,擊破他的陣法,幫那妖獸來吃我們。要不是鄧大哥本事大,我就真的死在土麟肚子裏了!”
一時間,全場都愣住了,他們雖然很不願意相信此事,也和韓倫一樣,以爲她是因爲和韓定海鬧彆扭,而說他身邊人的壞話。但此刻韓三姑娘說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如果沒有真實的經歷,沒理由會把瞎話編得這麼細緻吧?
韓倫此時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身旁的王管事道:“請龐老師過來。”
“好!”韓三姑娘道:“讓他來,我當面問他!”
那王管事剛應了一聲,準備轉身進去,就聽韓倫又道:“等一下,不用讓他來了。我們去找他。”
很快,韓定海的小院裏,便出現了幾個人的身影。
韓倫和韓三姑娘母女自不必說,引路的王管事之外,還有的鄧希和那兩名功力高深的中年修士。其他人卻被韓倫攔在了外頭。
鄧希明白,韓倫這麼做,是因爲一旦韓三姑娘所言屬實,這便成爲了韓府的一件醜事。身爲上天城的城主,他自然不希望這樣的醜事被太多人知道。
鄧希一房門,就聽韓定海在房中叫道:“龐老師,還真給你說對了,小妹還真來看我了。哎?怎麼爹孃你們也來了?咦?你是誰?”他一眼看見了鄧希,立即大呼小叫起來。
韓倫伸手止住了韓定海的話頭,隨即一振袍服的下襬,在牀頭的繡墩上坐了下來。
“海兒,我們這次來,一是看看你,另外還有一件事。不過,如果爲父沒有問你,你就不要多說話,明白嗎?”
韓定海自是聽得一頭的霧水,不過一看到自己父親嚴峻的眼神,他還是將自己喉嚨口的話嚥了回去。唯唯諾諾的縮進了被窩之內。
而這時候,龐錚已經和韓倫見了禮,坦然的站到了一旁,就像什麼事情都不知道的樣子。
韓三姑娘一見他這幅模樣,頓時怒火上衝,嬌聲斥道:“龐錚,你還裝什麼裝啊?看見我回來,該知道自己的事發了吧?”
龐錚眉頭微微一皺,轉身向她行了一禮,一臉無辜的說道:“三小姐平安歸來,實是可喜可賀。可這話說的老夫就有點摸不着頭腦了。”
“摸不着頭腦?你真敢說啊,在山腹之中,你要不是要想借刀殺人,引土麟來殺我,你幹嘛要特意張開羽翼弄得那麼亮?你會不知道那妖獸對光最敏感?”
龐錚搖頭苦笑:“三小姐,原來你說的是這個,恐怕是誤會了吧?我那只是爲了讓你們能夠看清道路而已。山腹之中靈瘴瀰漫,無法運功探查,如果沒有光亮,豈不是更加危險?”
說着,他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道:“再說,老夫陪大公子進入山腹之時,同樣也是光芒大放,難道,我也在陷害大公子麼?你說是麼,大公子?”說最後一句的時候,他轉向了韓定海。
韓三姑娘聞言一怔,不由得有些呆住了。而鄧希則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韓定海早已有些按捺不住,先前是因爲父親命令的約束沒有開口,此時聽直接問到自己,便立即迴應道:“就是啊,小妹,你不會是搞錯了吧?龐老師一直都是點着亮帶着我們走的。他以爲你被那妖獸殺了,還急着要給你報仇呢。”
韓三姑娘聽了,頓時沒好氣的朝他白了一眼。
這時候韓倫忽然開口道:“璇兒,龐老師修爲高深,就算是以光亮吸引妖獸前來,他也足可以保護你們的安全。如果僅憑這一點,你指控龐老師,只怕是沒有什麼道理了。”
“可是,他後來還趁鄧大哥和土麟激斗的時候偷襲我們呀。”韓三姑娘叫道。
“這怎麼可能?小妹,你……”韓定海剛剛喊了一聲,就被韓倫止住了話頭。
韓倫的面色陰沉,他輕吁了一口氣之後,才向龐錚道:“龐老師,這,你可有什麼要說的麼?”
龐錚從開頭到現在,神情一直淡定自若,聽了這話,也只是稍稍皺了皺眉頭,彷彿有些爲難的說道:“三小姐,這中間恐怕還是有些誤會。當時,老夫是看見這位鄧小哥與那土麟打鬥,但是等我看到的時候,他已經頻臨絕境,眼看就要被打倒了。三小姐更是已經倒在了地上,沒有了氣機。正是因爲如此,老夫急切之下,纔出手相救,那土麟抵敵不過,便捉了你們二人逃入了地底深處。這偷襲鄧小哥,卻是從何說起啊?更何況,我有什麼理由,要去陷害三小姐呢?”
韓三姑娘的眼睛都直了:“我是親眼看見的,你還敢胡說,這明明是顛倒黑白!爹,你是信他還是信我?”
韓倫的眼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一時卻難以決斷。自己的女兒言之鑿鑿,令人不能不相信,但龐錚的話也有道理,以他的身份,有任何理由要去陷害與他毫無厲害關係的三小姐麼。這其中的緣由,實在令人難以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