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也是知道傅亦心的情況,但若沒有半點把握,他也不敢輕易提出這個想法。
現在秦朗看着傅亦心,也是擔心也是歉疚,當時他離着傅亦心最近,也是早就感到了她的氣血翻涌,但趕在緊要關頭,秦朗也斷然不敢輕易將笛聲切斷。
“現在皇宮裏的情況怎麼樣了?”
傅亦心看着他們幾個人的臉色皆是不善,便出聲轉移了話題。
“除了幾個身體太差的內侍,其他人都已經沒事了。”
秦朗剛剛檢查過宮中的情況,對此知道的最爲清楚。
“那慕容鈺呢?”
傅亦心又問。
“他還在翊坤宮,你要見他嗎?”
“我想見見他。”
秦朗不知是從哪裏翻出了一把木質的輪椅,讓傅亦心坐在上面,有恆琊推着,去了翊坤宮。
剛進了大門,傅亦心就被迎面而來的一股腥腐味道薰了個夠嗆。
“這味道……”
傅亦心用手掩着口鼻,強忍着刺鼻的味道,推門進入了軟禁慕容鈺的耳房,看着躺在牀上幾乎不成人形的慕容鈺,傅亦心實在是難以將眼前的這個人與當初意氣風發的青年宰相聯繫在一起。
“你,來了……”
躺在牀上的慕容鈺滿身都是血污,眼耳口鼻皆有膿血流出,有的已經乾涸,有的則是隨着他的動作又覆上了一層新血。
慕容鈺側了側頭,對傅亦心說。
“我來看看你。”
傅亦心轉頭示意了恆琊一下讓他退出室內,而她自己搖着輪椅,慢慢的移到了慕容鈺的牀邊。
“你變了很多。”
傅亦心上下打量着慕容鈺,身上的衣服已經被一層又一層的污血浸的看不出本色,頭髮也是散亂着結着血塊,臉上更是一片狼藉,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狼狽的慕容鈺,比之當年的自己,過猶不及。
“我實在……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慕容鈺的聲音像是破了洞的風箱一樣,說話間不停的帶着漏風似的喘息
。
傅亦心側着耳朵認真的辨別着慕容鈺說的每一個字,不由露出一抹嘲諷。
“是啊,我也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慕容鈺沒有說話,靜靜的凝視着傅亦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
“我究竟……做了什麼,會讓你,如此的……恨我?”
這是長久以來埋藏在他心中的疑惑,他與傅亦心在關於傅亦雪的事之前,並沒有什麼過節,但不知是爲何,傅亦心卻始終對他步步緊逼,不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
傅亦心聽着慕容鈺的話,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卻始終都只能做出個將哭不哭的表情,她說:“我恨你?是啊……我的確是恨你……”傅亦心像是自嘲,又像是在感嘆,“你沒有做錯什麼,或許從開始做錯的就是我。”
如果沒有一個錯誤的開始,結局,又該是怎樣的一番模樣?
傅亦心閉上眼睛,不敢去奢侈的想象。
慕容鈺看着傅亦心,他知道,傅亦心永遠也不會給他他想要的答案,過了良久,慕容鈺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緩緩的,對傅亦心說:“傅亦心……你,殺了我吧……”
“我不會殺你。”聽着慕容鈺的話,傅亦心睜開了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你應該活着,死亡,對你來說,太奢侈了。”
傅亦心冷漠的看着慕容鈺瞬間充滿了驚恐的眼睛,搖着輪椅,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房間,在房間外,恆琊正微笑着,等待着她。
“你會覺得我殘忍嗎?”
傅亦心擡起頭,認真的看着恆琊,無比緊張而又忐忑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恆琊直直的看着傅亦心,終於在他在傅亦心的眼睛裏看到不安與惶恐的時候,他才伸出手揉了揉傅亦心的發頂,轉身走到了她身後:“走了,咱們該回家了。”
“大哥一定是要留在雲裳的。”
在雲裳的一場**結束之後,關於慕容鈺的事情誰都沒有再提,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是雲裳的歸屬問題。
沒有經過任何人的討論,傅亦心率先的將結果甩了出
來。
“爲什麼要是我?”傅毅清沒想到雲裳的擔子會落到自己頭上,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傅亦心,“心兒,這是國家大事,不是小女兒玩的過家家。”
“大哥是覺得心兒在開玩笑嗎?”
傅亦心沒有心思跟傅毅清說笑,當初她規勸謝鋥投誠,其中一點就是要傅毅清登基,保證雲裳的獨立而不被繁若吞併。
傅毅清看着傅亦心的表情,就知道對她已經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而後他又將視線轉向了恆琊,但是很顯然,他的意見與傅亦心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如今繁若內亂方平,若是貿然將雲裳兼併,只怕會引起雲裳國內的反叛,以繁若現在的形勢,要是打起仗來,只怕也沒什麼勝算。”
“那冷家就再無後人了嗎?”
傅毅清仍是不想放棄希望,他一方面是無心於權勢,另一方面則是出自私心的,不想與傅亦心分開太遠。
“冷家的旁支也就剩下廣寧王一脈,但廣寧王嫡出的世子是個斷袖,一個斷袖的皇帝,怎麼肯能爲雲裳延續龍脈?”
司徒俊雅一開口,將傅毅清最後的一份希望打破。
“可是……”
傅毅清還是想找藉口,卻被傅亦心徹底的打斷:
“大哥,心兒不日將隨恆琊一起返回繁若成婚,而云裳也算是心兒的孃家,大哥也是個明事理的人,也該知道一個女人遠嫁,若是沒有個有力的母家支撐,便是再仗着丈夫的寵愛,在夫家也難以立足。”傅亦心也算是經歷過一遭的人,說起這些道理來頭頭是道,讓傅毅清找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大哥就當是爲了心兒,這雲裳的擔子就請大哥扛下吧。”
傅毅清看着傅亦心懇切的目光,又看了看恆琊、秦朗、還有司徒俊雅一致的點頭,終於是深吸了一口氣,一拍大腿:
“好了,我答應了!”
傅毅清說完,又看向恆琊:
“殿下至今都沒有給我們傅家上聘禮吧,如今咱們也算是成了一樁秦晉之好的美事,殿下在此難道就沒有什麼表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