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一字一句間不帶起伏,但他被狄鋒握住的不停顫抖的手,卻將他極力掩藏的情緒暴露無遺。
“傅亦心,恐怕在天山出事了。”
恆琊只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一般,全身的汗毛都在戰慄,這份感覺太過真實,讓他不敢不去相信,他擡起頭,平靜的“望着”狄鋒。
“備馬,我要去天山。”
“殿下!”
狄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到了現在,他也仍舊不敢相信,這個名爲傅亦心的女人,竟會對恆琊的影響如此之巨大,便是捨棄自己的國家不顧自己的姓名,竟也要爲了這個女人去找她。
“我已經決定了。”
恆琊“看”着狄鋒,決絕的神情讓他無力反駁。
“殿下難道就連自己都不顧了嗎?”狄鋒一下子跪倒在了恆琊面前,八尺多高的漢子,眼中竟是盈滿了淚水,“便是狄鋒懇求殿下,便是爲了我繁若的將來,也請殿下多爲自己考慮一份啊!”
聽着狄鋒的話,恆琊沉默了許久,眉宇間更是狄鋒不曾見過的凝重,狄鋒看着這樣的恆琊,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狄鋒……你的意思我都知道,”恆琊長嘆了一口氣,對狄鋒說,“但是,繁若的昌盛能夠百年不衰,但傅亦心……卻不會再有第二個。”
“我不想去用一個既定的結果,來換一個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的人,你能懂我嗎,狄鋒?”恆琊長嘆了一口氣,對狄鋒說,“你可以留下,或者,隨我一起去找她。”
恆琊一臉平靜的“看”着狄鋒,在整間房間裏的一片靜謐之中,恆琊靜靜的聽着狄鋒急促的心跳還有粗重的呼吸,在很長一段時間的平復之後,他終於聽到:“臣願始終追隨殿下。”
關於去天山找傅亦心的事,恆琊並沒有向傅毅清隱瞞,在聽到恆琊的話之後,傅毅清不由得對恆琊更多了一份認可,但同時也爲他的情況感到深深的擔憂。
“放心,我的眼睛已經不礙事了。”
恆琊擡手摸了摸自己
的眼眶,對傅毅清笑笑,以示寬慰。
恆琊的不安很快得到了印證,自皇城傳來的消息,辛德親王手下的一批死士被發現屍首在天山腳下,而辛德也早在兩個多月前就已經從天牢逃脫,如今不知隱匿何處。
在與繁若王通信之後,恆琊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即刻啓程前往天山。
而與此同時,天山的氣氛也並不輕鬆。
傅亦心被張全順手下的殘將正中心口,從背心貫穿而過,秦朗不敢輕易妄爲,只得帶着她飛速趕往天山山頂,將她安置在玄冰牀上,做好萬全的準備之後纔敢開始給傅亦心拔箭。
秦朗對自己的醫術向來是自負的,這麼長久的時間以來他洞悉天機,窺探了無數人間的奇技淫巧,但在面對着傅亦心的傷口時,秦朗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無措。
傅亦心從某種意義上講也算是借屍還魂,如今身體受到重創,就算是秦朗也無法保證她是否能夠平安的活下來。
傅亦心在中箭之後失去了意識,整個人都像是飄忽在空中一般,沒有了落腳的根基。
傅亦心心裏始終牽掛着恆琊,一旦自己受傷難保不會耽擱恆琊解毒的時間,所以她拼命的想要睜開眼睛,而她整個人卻都像是被緊緊包裹在蠶蛹裏一般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
“王妃,快起牀了!”
“王妃!”
耳畔突然傳來的嬉笑讓傅亦心手足無措,她拼命的想要睜開眼睛,卻猛然發覺自己的動作格外輕鬆,在一瞬的迷濛之後,傅亦心終於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裏是……”
傅亦心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恆琊一行人日夜兼程,終於是趕在第八天的夜裏到了天山腳下。
“現在我們要怎麼辦?”
天山腳下沒有人家,到了深夜,荒無人煙的雪原上只有月光映照,傅毅清也是第一次來到雪原,在驚訝之外,也不由感嘆着造物主的偉大神奇。
在一瞬的驚歎之後,傅毅清收起了神情,轉頭問沉
默着不知是在“看”什麼的恆琊。
“等。”
天山雪原因爲歷代神醫的改造,其中滿是奇門遁甲之術,一旦完全踏入天山,若無人領路,絕不會有人能夠活着離開,更何況此時深夜,便是他自認爲與秦朗的交情再好,只怕他也不會對自己大開方便之門。
“先休息吧,等天亮上山。”
恆琊心中的不安到了天山愈發嚴重起來,即使是面對着一片的黑暗,恆琊似乎也仍能感受到天山上不一樣的氣氛。
“魂魄不見了……”
秦朗在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之後終於着手爲傅亦心整理傷口,時間刻不容緩,但當他終於把紮在傅亦心胸口上的箭拔出的瞬間,似乎也有什麼東西,隨着斷箭一起飛了出來。
“傅亦心,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傅亦心?”
秦朗一邊抓緊處理着她身上的傷口,一邊慌忙不安的觀察着傅亦心的神情,若是沒有了魂魄,那麼現在的傅亦心,與一具活屍,並無差異。
“王妃,咱們王上可都等您好久了,您還在貪睡!”
傅亦心清醒之後,看着圍在自己牀邊的一羣繁若皇室打扮的侍女一時間竟不知爲何,覺得無比熟悉,甚至這就應該是她該有的生活一般:
“好了,來幫我梳洗吧。”
傅亦心笑笑,對那幾個侍女說。
“王妃,今日可該輪到卓婭來幫您梳頭了!”
被幾個侍女擁簇到梳妝檯前,傅亦心從鏡子看着身後幾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你瞧我我瞧你的,都捨不得將自己手裏的梳子放下,不由得有些想笑。
終於那個叫卓婭的小侍女拿着梳子開始幫傅亦心梳頭,不過多一會兒,傅亦心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我的王妃,你終於願意醒來了嗎?”
隨着聲音,穿着一身繁若服飾的恆琊從門開悠哉的邁步進來,揹着手走到了傅亦心身後,從鏡子裏看她。
傅亦心也同樣在觀察着鏡子裏的恆琊,但此時的他卻與自己記憶中的任何一面都要不同。
(本章完)